他腾出左手,重新探向她的脉门,指尖搭在腕骨内侧凝神听了片刻,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眉心的那根银针上轻轻捻了半圈。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坐在床沿前的地上,她蜷在他怀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铺在青砖上,模糊成一大片分不清彼此的暗色。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细密的针脚,齿间还衔着他右手腕的皮肉,但力道已经松了,只剩两排浅浅的牙印覆在腕骨上。
赫连璟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根根分明,眼下有一层青灰的阴影,嘴唇干裂着,唇角还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这张脸此刻毫无防备,紧阖的眼皮微微颤动着,像在梦里还在挣扎什么。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衣摆的一角,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块布料,捏得很紧。
她没睁眼,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齿间松了他的手腕,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把耳朵凑近了些才听清。
"别走……"她说。
赫连璟靠在床沿上,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睡沉了的人,沉默了很久,手轻轻拢在她的后脑上,掌心覆住她的发顶。
"不走。"他说,声音轻得只有月光听得见。
郗月漓在睡梦里终于松开了蹙着的眉心,攥着他衣摆的那两根手指也慢慢松了下来,垂落在他膝上。
赫连璟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背靠着床沿,怀里的人蜷成小小一团,他的右手覆在她后脑上,左手搭在自己膝头。
他松开她的后脑,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拔了塞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极轻地抹在她腕骨的齿痕上。
她睡梦中"嘶"了一声,眉心又蹙了一下,但没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像只找到了暖窝就再也不肯动的猫。
他把药瓶塞回去,重新拢住她的后脑,将她的碎发从额前拨开。
后来他靠在那里也睡着了,姿势别扭,脊背抵着硬硬的床沿,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呼吸均匀,两只手一只拢着她后脑,一只搭在她肩头。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出半边轮廓,那种素日里挂在眉眼间的疏离,在睡着的时候散了个干净,露出底下一种不设防的松弛来。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赫连璟先醒了。
低头一看,郗月漓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额头顶着他下巴,手不知何时松了他衣摆,改搭在他腕子上。
她还在睡,眉目舒展着,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似乎淡了些,呼吸平稳地拂过他锁骨的衣料,隔着一层布,温温热热的。
赫连璟把自己的手腕从她手心里抽出来,银针还在她眉心,他抬手捻了一下尾端,轻轻拔了下来,指腹在她眉心上方的那个针眼上按了一息才松开。
他坐了一整夜硬的,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他低头看着还蜷在地上的郗月漓,想了想,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
她的骨架硌着他胳膊,隔着寝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棱角,他替她拉好被角,把她咬破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又把散落在枕头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赫连璟转身走到窗边,跨出去之前他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床头那本靛蓝棉纸封面的日记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光初透的窗隙里。
天亮的时候青黛推门进来,看见郗月漓安安稳稳窝在被子里,松了一口气。
郗月漓已经醒了,半阖着眼看她,目光比前几日清明了不少,就是嘴唇干裂着,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
"姑娘,您昨夜——"
"做了个梦。"郗月漓撑着手肘坐起来,寝衣的领口滑下去半边,露出肩头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硌了一整夜。
她低头顺着那压痕的方向看去,枕头底下露出一小截油黄色的布料边角。
青黛识趣地退了出去。
郗月漓伸手把那东西摸出来,是个巴掌大的油布包,扎口用细麻绳缠了三圈,打了个极紧的死结。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用指甲挑开绳结,掀开油布,里面躺着一枚玄铁令牌,掌心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则是个凸起的篆字:"渊。"
她翻了翻油布,没有别的东西,她攥着那枚令牌靠在床头,脑子里把昨夜那些碎片又过了一遍。
她正想着,院门外面忽然炸开了一声哭喊。
"郗月漓你给我出来!"
是郗月芙的声音,尖得刺耳,尾音劈了叉,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蛮横。
院门被拍得砰砰响,祖母派来守门的婆子大概拦了一下,可郗月芙的嗓门已经拔到了最高处:
"你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