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坐下,郗月漓就将那本账册摊开在他面前,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父亲,八月修园子的账有六十两的亏空,张嬷嬷经手的木料票面二百两,实际送到府上的只有一百四十两的货。”
“漆料更是连账都对不上,瑞丰行的老板说张嬷嬷压根没买过他们的漆。”
郗明远看着摊开的账册和郗月漓手指的地方,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郗月漓又翻到七月那页,揭开第二层覆纸:“七月祭祀用度,账面三百两,实际拨付一百两。差二百两。经手人,同一个人。”
“九月采买,账面二百两,实际支用八十两。差一百二十两。经手人,还是同一个人。”
三处亏空,四百两,同一个经手人。
郗明远的脸色慢慢变了,他把账册拉近细看,越看眉心拧得越紧。七月、八月、九月,连续三个月同一个人的手脚,而他这个一家之主浑然不知。
“你从哪发现的?”他盯着郗月漓。
郗月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父亲,我记不住昨天的事,但我醒着的时候能看、能算。”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分,“父亲有没有想过,沈砚之一个退了婚的外男,为什么能进我的院子、翻我的账册?”
“那天他翻的就是这一页。他翻完之后第二天就退了婚,说‘宁娶娼妇不娶疯子’,父亲不觉得巧吗?”
郗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一个外男进了内宅,翻了一本有亏空的账册,然后第二天就把婚退了。
这整件事串起来,像一条被人事先拽好的线,方氏放人进来,沈砚之翻到证据,退婚堵嘴。
如果郗月漓真的什么都记不住,这个局就做成了,账册上的亏空会被沈砚之捏在手里,成为日后拿捏郗家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