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看了一眼锅里还剩下的木耳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蓝月蹲在旁边一直没插嘴,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她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塑料碗举起来晃了晃。
塑料碗在火光下反射著廉价的、惨白的光,和那两只温润的木碗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做!”蓝月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做一批出来,我们买,以后卖木耳汤的时候,用木碗装著喝”。
徐小言看了蓝月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月说中了她的心思,甚至比她想的还快了一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来,对著老王和老李,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麻烦两位师傅了,先做十只试试水,工钱你们开,我们用压缩饼乾结”。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老王把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木耳汤端起来,一口闷了大半碗,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放。
擼起袖子,露出一截被木头粉末和雨水泥浆糊得看不出顏色的小臂。
“开工!”老王站起来,弯腰从防水布下面钻了出去,雨丝又落在他肩上、头上,他也不在乎,大步流星地朝木料堆走去。
一边走一边跟老李商量,“榆木还有剩的没?”
老李端著他那只刻著“李”字的木碗,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蓝月手里一塞,说了句“回头来取”,也跟著钻出了防水布。
雨丝中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翻动木料的声响、以及偶尔一两声“这块行”的判断。
防水布下顿时宽敞了许多,蓝月將灶火弄小点。
还没等两人缓过气来,防水布边缘就探进来几颗湿漉漉的脑袋。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位穿著灰蓝色雨衣的中年男人弯著腰,鼻子抽动了几下,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口还冒著余烟的铁锅上。
他的身后还跟著三四个人,有的披著塑料布。
有的把外套顶在头上,都是被那股浓郁的、混著十三香和木耳气息的香味勾过来的。
“你们这卖的是什么?闻著怪馋人的”。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往前凑了凑,雨水从他帽檐上滴下来,正好落在锅沿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蓝月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看了看这几个人,又看了看徐小言。
徐小言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新鲜木耳汤,刚煮好的,一碗一块压缩饼乾”。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灰蓝雨衣的中年男人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摇了摇头:
“一块压缩饼乾换一碗木耳汤?太贵了,压缩饼乾多实在,管饱顶饿,这汤也就尝个鲜”。
他说著就要往后退,另外几个人也跟著犹豫起来,有人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徐小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急著挽留。
而是在那几个人转身的瞬间,忽然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有人愿意当小工么?帮忙搭建小木屋,就在那边——”
她朝工地方向扬了扬下巴“事成之后,每人赠送一碗木耳汤”。
已经转过身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一个回头的还是那个灰蓝雨衣的中年男人,他扭过脖子,目光在徐小言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转向那片已经立起了立柱和门框的工地,似乎在掂量“一碗木耳汤”和“出一把力气”之间的分量。
很快,他就把整个身子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从疑虑变成了开心。
“不就是出把力气吗?我有的是!”他说著已经把雨衣袖子往上擼了两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搭个木屋用不了多久,人多就快了,我愿意帮把手”。
“对对对”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也跟著折返回来,一边走一边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反正这会儿閒著也是閒著”。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诚实地挪了回来。
一个去旁边的木料堆里挑了一根趁手的木槓,另一个直接走到工地边上,蹲下来帮忙扶正一块被风吹歪的墙板。
老王正蹲在门框边凿门轴眼儿,突然看到一下子多了四五个帮手,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徐小言看了一眼。
徐小言朝他点了点头,老王便不再多问,转过身来对著那几个新来的招了招手,开始分配任务:
“你们两个去把那边那堆木板搬过来,对,就是那摞——”
“你过来帮我扶著这个门框,我先把这个眼儿打透”。
“老李,你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