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从锅边站起来,绕出防水布,朝小木屋工地那边走了几步。
四个人还在忙活,老王蹲在门框边,手里攥著凿子,一下一下地凿著门轴的眼儿。
那个年轻力壮的扛著削好的榆木门轴从山坡上下来,雨水从他光著的膀子上往下淌,他也不在乎。
另外两个一个在钉墙板,一个在整理多余的木料,四个人浑身湿透了,但手上一点没停。
“几位师傅”徐小言站在工地边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先停一停,过来喝碗汤暖暖身子,今天的木耳汤是赠送的,就是请大家尝尝”。
锤子声最先停了,那个钉墙板的年轻人回过头来,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中,雨水顺著他握著锤柄的指缝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老王,老王也停了凿子,直起腰来,把手搭在眉骨上挡著雨水。
朝徐小言那边望了望,看到防水布下那口冒著白气的铁锅,脸上绷了大半天的线条一下子鬆了。
“来嘞!”年轻的那个最先应声,把肩上的榆木门轴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两步地小跑过来,鞋踩在泥水里啪啪作响。
老王把手里的凿子別在腰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膝盖,朝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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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主家请汤了,喝完了再干,不差这一会儿”。
四个人陆续钻进了防水布下。
那块大防水布原本是为了遮木耳和铁锅搭的,这会儿一下子挤进来六个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蓝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把靠里的位置让给四个浑身湿透的大男人,自己蹲在了布沿边上,半个肩膀露在外面,但她不在乎。
她手里拿著那只塑料碗,正在往碗里盛汤,木耳捞得满满一碗,汤汁浓稠得能从碗边掛下来,热气腾腾的。
蓝月把第一碗倒给老王带的木碗里,老王接过来的时候,两只粗糙的大手捧著碗沿。
低头看著碗里那一团团舒展开的黑木耳,深褐色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动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郁的、混合著盐巴和十三香的木耳汤气味扑面而来,把他雨天里积在胸口的潮气一下子衝散了大半。
“这味道”老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把碗凑到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烫,然后是咸,再然后是一层一层翻涌上来的、复杂的香料味道。
八角、桂皮、花椒、茴香,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很香很香的东西,在舌尖上炸开了花。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急了些,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捨不得吐出来。
含在嘴里囫圇著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乎算得上嘆息的声音。
“好喝!”他脱口而出。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端著碗喝了大半碗,顾不上烫,一边吸溜一边点头“这木耳汤真香,你搁了啥?”
蓝月正在给第四个人盛汤,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徐小言“她搁了十三香”。
“十三香?”那个负责整理木料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碗,眼睛瞪大了。
“这年月还有十三香?”他说著低头闻了闻碗里的汤,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像是要把那股香气一丝不漏地全部吸进肺里。
“怪不得,我就说这味道好得不对,好得不像这个年头能喝到的东西”。
徐小言靠在防水布边缘,手里捧著半碗汤,没有解释十三香的来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用下巴朝四个人手中的碗努了努嘴:
“各位师傅喝的碗是打哪儿来的?我看著像是木头的”。
老王正喝得满头冒汗,听到这句话把碗从嘴边拿开,举起来给她看。
那是一只木碗,不大,碗口比拳头大不了多少,但挖得很深,碗壁厚实,內壁打磨得光滑细腻,外壁还留著一些刀削的痕跡。
碗底没有上漆,但被茶水或汤汁浸润了无数次,顏色变成了深沉的栗壳色。
“自己做的”老王把碗翻过来给她看碗底,那里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笔画深浅不一,但力道很足,每一刀都凿进了木头里。
“我跟老李都会做,他刨木头,我挖碗,胡乱弄的,比不得人家正经木匠,但结实耐用,经摔经烫,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旁边那个被称作老李的中年男人把自己的碗也举了起来,碗底同样刻著一个“李”字,字跡比老王的工整一些,碗壁也薄一些。
他喝了一口汤,抹了一把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