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说话的人已经拔腿往山上跑了。
灰夹克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人群里慌乱地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一条能钻出去的缝。
但二十多个人围成的圈子密不透风,每一张脸上都写著“你跑一个试试”。
蓝月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那抹冷笑又深了几分。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表情分明在讲:你完了。
很快,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泥巴,一看就是刚从交易点赶过来的。
她身后还跟著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有的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具,有的边走边系外套扣子,显然都是听到那一声吼后,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来查看的。
“哪呢?哪呢?哪个杀千刀的偷我东西?”周小娟人还没站稳,目光已经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声音又尖又亮,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儿。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几顶歪歪扭扭、拉链大敞的帐篷吸引了过去。
右侧边那五顶帐篷,有四顶的拉链被拉开,门帘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周小娟认出了自己那顶,墨绿色的,门框上用记號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她自己画上去做標记的。
她一个箭步衝过去,弯腰钻进帐篷,不到三秒钟就钻了出来,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没了都没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昨天刚从交易点换的十二块压缩饼乾,还有两袋肉乾,一包盐巴全没了!”
另外三个失主也各自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和周小娟如出一辙,先是不可置信地翻了又翻,確认东西真的不在了之后,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哆嗦著,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的也是,昨晚换的饼乾,我都没捨得拆封”
“我那个黄色背包呢?我放在帐篷角落的黄色背包也不见了!”
“这他妈是谁干的?缺不缺德啊!”
她们一边骂一边往外翻找,很快就在帐篷周围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包装袋碎片,被撕开的饼乾包装、踩扁的罐头盒、还有一双不知道从哪个帐篷里翻出来的旧手套被隨手扔在泥地里。
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被装进袋子带走的,大概是灰夹克男人在被蓝月追打的过程中跑掉了,散了一路,此刻狼狈地躺在烂泥和碎石之间,无声地指证著一切。
四个失主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上,然后又同时抬起来,齐刷刷地转向了人群中央那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的灰夹克男人。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蓝月开口了“你们的东西,就是被这位偷走的,我刚刚可是抓了个现行,算是人赃並获,结果他就是不认,哪怕偷的东西散了一地,嘴还硬得很”。
这番话一出,四位失主哪里还管他认不认,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周小娟第一个衝上去,一把揪住灰夹克男人的头髮,另一只手直接扇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另外三个人也扑了上去,拳头、巴掌、膝盖,劈头盖脸地往那个男人身上招呼,没有章法,不讲技巧,纯粹是积压了满腔怒火之后最本能的发泄。
“叫你偷!叫你偷!”
“我辛辛苦苦攒的那点东西你也下得去手!”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灰夹克男人发出一连串悽厉的哀嚎,整个人被揍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徒劳地扭动著身体想要躲开那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拳脚。
他的哀嚎声从最初的“救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求饶,最后只剩下“啊——啊——”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悽惨。
围观的人群没有人上前拉架,二十多个人站在两三米外,神情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拉架的,看到灰夹克男人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几包东西,也默默地收回了脚步。
直到那四个失主的拳头开始慢下来,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灰夹克男人的哀嚎声也从高亢变成了微弱,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距离“战场”两三步远的地方,伸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行了行了,可別把人打死了”。
那四个失主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手上的动作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