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蓝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她的头髮胡乱扎在脑后,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但眼睛已经有了焦距,动作也利索,显然也是那种醒了就能立刻进入状態的人。
她把帐篷的拉链拉好,背包往肩上一甩,朝徐小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走吧”。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踩著营地里那条被踩得硬实的小路,往山下的交易点走去。
徐小言和蓝月赶到交易点的时候,天色才刚透出一层青灰。
然而交易点门口已经有人了。
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从紧闭的大门前蜿蜒而出,沿著墙根拐了个弯,又往旁边的空地上延伸出去好大一截。
徐小言粗略扫了一眼,大概二十多人的样子。
有的站著打哈欠,有的蹲在地上啃乾粮,还有几个乾脆把防潮垫铺在脚边,半躺半坐地眯著眼打盹。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队伍末尾跑。
排到队尾站定之后,徐小言才稍稍鬆了口气,她们算是赶在了大部队之前。
但她心里清楚,等那些昨夜折腾到半夜的人陆续醒来,这个队伍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面那几个排队的人。
其中有几张面孔看著有些眼熟,昨天傍晚她们来兑换松脂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们身上。
跟著她们从柜檯转到秤台,又从秤台转到门口,直到她们溜进侧门消失在夜色中。
徐小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假装整理拉链。
借著这个动作用余光又確认了一遍,没错,就是那几个。
其中一个正蹲在队伍侧面啃饼乾的年轻男人,昨晚还衝在最前面跑上山。
被人认出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徐小言的手从背包拉链上移开,伸进了背包侧面的夹层。
指尖触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飞快地把它抽了出来,是一只黑色的口罩。
她熟练地把口罩掛上耳朵,金属鼻夹在鼻樑上压实,整张脸立刻只剩下眉眼露在外面。
这还不够!她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拢到脑后。
十指插进头髮里,利落地將头髮盘成一个紧实的髮髻,又在后脑勺绕了两圈,確保没有碎发垂下来。
然后她从背包侧兜里摸出那顶深色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盖住了眉毛。
整张脸被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看东西用的缝隙。
蓝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歪著头看了她两秒,隨即瞳孔微微一张,懂了!
她二话不说,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翻了一阵,从底层抽出一条菸灰色的围巾。
这条围巾本来是塞在包底当缓衝物用的,皱皱巴巴的,但胜在够长够宽。 蓝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往上一拉,从下巴一直盖到鼻樑,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额头。
围巾的末端塞进外套领口里固定住,整张脸被包得严严实实,就算亲妈来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线,间或弯下腰咳嗽一两声。
声音闷在围巾后面,听起来像是个体质虚弱的中年妇女,跟她平时清脆的嗓音判若两人。
徐小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蓝月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隨即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继续发出那种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前面排队的人有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的,见是两个裹得严严实实、一个戴黑口罩一个捂灰围巾的身影,也没多在意。
这年头,来交易点换东西的人形形色色,不愿意露脸的大有人在。
有人怕被认出来,有人怕被人盯上,有人纯粹就是不想跟人打招呼。
那人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又转了回去,继续盯著紧闭的交易点大门发呆。
徐小言鬆了口气,但身体没有放鬆。
她低著头,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视野,只盯著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一言不发。
蓝月站在她身后,围巾包裹下的呼吸声略显急促。
天色又亮了一些。
远处山路上,几束手电光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隱约能听见人声和脚步声。
队伍末尾又多了两三十个人,安静地地排在了她们身后。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