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二三十人的缓坡,如今却有大约六七十人聚集在那里。
人群分成了好几拨,彼此对峙著。
火把的光晕在镜头里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因激动、恐惧或贪婪而扭曲的脸。
靠近山路入口处,几个手持棍棒、面目凶狠的壮汉正围著一位蜷缩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布包,旁边散落著几根金黄的玉米。
一位壮汉正用脚踢著老人,嘴里骂骂咧咧,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囂张的气焰隔著望远镜都能感受到。
稍远些的地方,两拨人正在激烈地推搡爭吵,似乎是为了爭夺一个背包。
其中一方有个女人情绪激动地指著对方,嘴唇快速开合,脸上满是愤慨。
另一方的一个男人则不耐烦地挥舞著手中一截钢筋,威胁意味十足。
更让徐小言心头一紧的是,她看到人群外围,有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移动。
他们趁乱摸向那些被隨意放在地上的背包和包裹。
只见其中一人迅速將背包塞进自己衣服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她移动望远镜,仔细搜索著之前他们休息的那个角落。
果然,那里已经被另外一伙人占据了。
几个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他们之前靠过的石头上,毫不客气地分食著可能是从別人那里抢来的食物。
徐小言放下望远镜,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幸好他们撤离得果断,倘若那个时候晚上个几分钟,他们很可能就被围住,然后陷入无止境的扯皮与爭吵中。
过了会儿,徐小言又拿起儿童望远镜查看下面的情况。
最初的激烈衝突似乎告一段落,但紧张的氛围並未消散。
她看到有几些人显然不愿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急促地收拾著散落的行囊,快步朝著下山的方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大路的黑暗小径中。
留下的人,大多疲惫不堪,似乎觉得危险已经过去,或者单纯是体力透支到无法再移动。
他们三三两两地重新找地方坐下或躺倒,几位看起来像是自发组织起来守夜的人,抱著简陋的武器,坐在人群外围。
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坡地內部和下山的方向,並没有人抬头向徐小言他们所在的、更高更黑暗的山峦深处张望。
徐小言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鬆懈,强烈的疲惫感便再次席捲而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甩甩头,试图驱散睡意,守夜的责任感支撑著她,她不敢完全放鬆。
隔日天一亮,她轻轻摇醒谢应堂和王肖,两人立刻睁开眼。 “下面情况怎么样?”谢应堂声音低沉,带著刚醒的沙哑。
“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有几个已经醒了,但没人往我们这边来”徐小言简单回復道“看起来暂时安全”。
王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这一晚上折腾的比赶路还累”。
三人就著凉水啃了几根烤玉米充飢,吃完后立刻沿著山脊的另一侧小心地下山,重新踏上了那条指向西北方向的大路。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穿行在荒芜的田野、死寂的村庄和断裂的公路之间。
儘可能地避开其他倖存者,无论是零星落单的,还是三五成群的。
食物是单调的,永远是优先食用烤玉米,偶尔能找到几颗野果或是辨认出无毒的野菜,都算是难得的改善。
水源是他们重点搜寻的目標。
每当听到溪流的潺潺声,都会让他们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靠近,確认安全后,才会快速灌满所有瓶子,並顺带將自己清理一番。
直到第八天的午后,当他们翻过一个布满碎石的缓坡,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脚步瞬间停滯。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而在这片土地上,正驻扎著一支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庞大而有序的队伍。
最前方,是约莫五六百人的军队。
他们身著统一的、虽沾染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制式的作战服,队列相对整齐,武器装备齐全,数量卡车停在路边。
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匯成一片,飘扬的旗帜虽然破损,却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昭示著秩序与力量的存在。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紧隨在这支军队后方,那浩浩荡荡、绵延了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人群,足足有三四千人之眾!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背著行囊,拖著简陋的板车,扶老携幼。
队伍虽然庞大,却並不显得十分混乱,似乎有一种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