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忆
    远处,城市的轮廓变得更加低矮,烟尘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让黄昏提前降临。

    那名年轻的士兵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城市天际线,又看了看周围趴伏著的、眼中只剩下恐惧和绝望的民眾。

    他嘴唇紧抿,那双原本还带著一丝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催促他们去救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明白,救援工作已经变得无比艰难,甚至希望渺茫。

    他们不仅要面对更加复杂危险的废墟,还要时刻提防脚下这头不知何时会再次甦醒的狂暴巨兽。

    徐小言缓缓起身,拍掉身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她没有隨人流移动,而是下意识地朝著自己小货车的方向望去。

    隔著公园边缘歪斜的栏杆和瀰漫的尘雾,她看到了自己那辆灰色的小货车。

    它依旧停在那里,只是相较於之前的位置,明显被地震的力量推移了几米,车尾歪向一侧,旁边地面上还有几道新鲜轮胎摩擦的痕跡。

    但万幸的是,车身整体看起来依旧完整,没有明显的凹陷或破损,车窗也完好无损。

    徐小言鬆了口气,这辆还能移动的车子就是她目前最重要的资產和退路。

    她的目光从货车上移开,转向公园出口处,部分倖存者仿佛没有听到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劝阻,木然地、一步一顿地,朝著已成废墟的家园方向走去。

    有的人甚至没有拿任何工具,只是空著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地面的裂缝和散落的砖石,他们的目標明確得可怕,那个被埋在万吨混凝土下的家以及生死未卜的亲人。

    士兵们试图阻拦,但那些人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固执地、沉默地绕过他们,继续前行。

    劝阻的手臂最终无力地垂下,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悲悯,他们理解这种绝望,却无法认可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

    徐小言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她理解那些人的心情,至亲被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待官方力量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排查,无异於一种凌迟。

    但她更清楚地知道,现在的金市就是危机四伏的陷阱,且不说隨时可能再次发生的余震,那些看似静止的废墟结构极不稳定,二次坍塌的风险极高,断裂的煤气管道可能泄漏、可能爆炸,裸露的电线如同隱形的毒蛇

    更不用说,在绝境之下,人性中的恶可能会更快地滋生,他们这一去,大概率不是救助,而是奔赴另一场悲剧,甚至可能成为需要被救助的对象,徒增混乱。

    徐小言对集体荣誉感有著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其根源始於她在宣城阳光福利院度过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在她生命最初的十年里,老院长陈妈妈的形象近乎等同於“温暖”本身。

    她记得陈院长会用略显粗糙但无比温柔的手替他们这些孩子擦掉脸上的污渍。

    会在寒冷的冬夜悄悄给他们多盖一层打满补丁却乾净柔软的棉被。

    会在每个孩子生日时,变魔术般拿出一颗小小的、甜得能抿很久的水果硬糖。 陈院长教会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记住这份恩情,將来长大了,要努力回报社会,回报国家这份养育之恩。

    小小的徐小言对此深信不疑,她努力学习,幻想著毕业后找到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定要给陈院长买一副最好的毛线手套。

    然而,所有的温暖和期盼,在她十一岁那年戛然而止。

    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派系斗爭,结果便是陈妈妈被毫无预兆地拉下马,安上了几个莫须有的罪名,性格刚烈的陈妈妈愤而辞职。

    在一个灰濛濛的清晨,只拎著一个旧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奉献了半生的地方。

    徐小言扒著福利院生锈的铁门,看到一个决绝而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新来的院长姓王,油光满面,笑容可掬,尤其在面对上级视察或爱心人士捐赠时,表现得比陈妈妈还要慈祥关切,但关起福利院的大门,他便撕掉了所有偽装。

    国家拨发给孩子们的生活补助、教育经费,以及社会捐赠的款项物资,大部分流入了他的私人腰包。

    孩子们的伙食变得清汤寡水,冬日里的暖气总是供应不足,衣衫襤褸成了常態。

    这还不够,年岁稍大些的孩子全部被强迫著在课余时间去附近的黑作坊“打工”。

    美其名曰“社会实践”、“勤工俭学”,实则乾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报酬却微乎其微。

    里面大部分又被王院长以“管理费”、“伙食费”的名目收走,稍有怨言或反抗,轻则剋扣饭食,重则关禁闭、体罚。

    王院长常掛嘴边的话是“能给你们一口饭吃就是国家天大的恩情了,別不知好歹!”希望如同被反覆踩踏的野草。

    徐小言运气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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