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橘黄色的死鱼眼盯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两个头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啥?”
他的言语显得迷茫,显然他之前根本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白蜡能够听出来,这是纯粹的茫然。
希洛德隆倒是很自然地蹲下来,与弗洛克萨诺斯平视。
他的四肢修长,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母亲。”
他又喊了一声,然后弗洛克萨诺斯偏过头,将目光看向白蜡。
那双死鱼眼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搞我”的困惑。
白蜡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是由您种下的。”
希洛德隆说,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脚边那片此时化作新绿与灰白的森林,“你把种子埋进土里,你把灰烬变成生命,于是森林种下了一片,故而你是母亲。”
弗洛克萨诺斯听完这段话,低下头,“我不是母亲,我是男的。”
希洛德隆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应当,“母亲不是一种性别,是一种状态。”
这回轮到弗洛克萨诺斯歪头了。
“就是那种,”希洛德隆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指很长,“把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你就是,将我带这个世界的。”
弗洛克萨诺斯的沉默更久了。
无痛喜当妈这一块。
白蜡站在原地,看着那位森林半神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疼了。
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焚炙,发现这位金血半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嘴角挂著一抹“与我无关”的笑意。
“你不说点什么?”白蜡走过去。
焚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恭喜他当妈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焚炙闭上那只眼睛,重新靠回树干上,“这是他的事,他自己处理,我又不是他妈。”
白蜡嘴角抽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整个城邦都透著一股子荒谬,整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异常。
一个种树咳咳,火焰的半神被一个从树里长出来的半神叫妈。
一个金血的半神闭目养神,一个倒影的半神蹲在阴影里偷偷吃果子,一个变成过猿猴的英雄坐在树杈上发呆,一个戴着面具的医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而他自己,刚刚吃掉了一个模因。
白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只能说,今天的安塔戈尼亚新增了一位新的半身与一个新的身份。
伊阿索玛从后面走上来,在白蜡身边站定。
他的手背在身后,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忒格瑞斯和希洛德隆的方向。
“他们好像相处得还行。”伊阿索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那是还行?”
伊阿索玛沉默了一瞬,“至少没打起来。”
白蜡闻言揉了揉眉心,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至少没再打起来。”
卡托普特洛丝从阴影里探出头,手里还捏著半个苹果。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白蜡。
“叔叔,那个新来的,以后就住我们那儿了吗?”
白蜡想了想,“应该是。”
“那他住哪间?”
白蜡偏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了?”
卡托普特洛丝闻言无辜的眨眨眼,“我天天也很累的好吧。”
白蜡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没做,累什么?”
“看你们说话累。”
白蜡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关于森林的半神,只能算作是一个小插曲。
真正重要的,是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玩意,那个记忆体6666,他看向自己的记忆,只见两个6666正在打乒乓球,而作为乒乓球的,是一个将自己环抱的猿猴。
“你个邪门玩意。”
“感谢夸奖,又有什么事。”
6666看起来有些好奇,白蜡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真正的6666吗?”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一个记忆体,”6666将那个乒乓球拿在手上,两具躯体融为一个,“我的存在呢,就像是我手中这个东西一样。”
那个就是被白蜡所咽下的猿猴模因病毒,它开口解释,“是作为一个模因出现,因为你在想我,所以我出现在了你的记忆里面,如果换做正常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