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菲洛斯,你就这么住下了?”
那道声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白蜡偏过头,阿伊诺斯坐在墙头,两条腿晃来晃去,怀里抱着鲁特琴,赤著的脚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走进来的。”
“卫兵没拦你?”
阿伊诺斯歪了歪头,“他们可不会阻拦一位看起来诡异的半神,毕竟一个月几个钱,他们这么拼。”
白蜡沉默了,不是,那俩卫兵真就是拿着钱在门口cos石狮子。
在想到这一点之后,他就莫名释怀了,突然觉得那俩卫兵的cos石狮子工作好像还挺不错的。
于是在院角的石阶上坐下,仰头看着那个坐在墙头上的吟游诗人。
“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命运的囚徒》,现在可以讲了。”
阿伊诺斯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
“你真的要听吗?菲洛斯。”
“当然。”白蜡身体微微侧躺,看起来像是在听一个睡前故事一样,“毕竟,我这具身躯睡不睡是无所谓。”
于是,阿伊诺斯从墙头跳下来,赤脚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白蜡旁边,在石阶的另一端坐下,把鲁特琴横在膝盖上。
“那我开始了。”
他拨动琴弦,音符像露珠一样从琴箱里滚落,在夜风中碎成细密的光
这是陈述,而不是比喻。
“我该说这一幕很诡异吗?”白蜡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后忍不住吐槽。
“从前,有一个国王。”
“又一个国王吗?”白蜡忍不住吐槽,这个世界的国王似乎有些太多了。
阿伊诺斯没有理他,继续弹唱。
“这国王很年轻,很善良,很勇敢,他继位的那天,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子民。”
“他对诸神发誓,要让自己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吃饱饭,都穿暖衣,都不必在夜里害怕。”
“诸神没有回应他。”
阿伊诺斯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后来,一位美丽的女神来了,穿着银色的衣裙,戴着金色的桂冠。”
“她说,我是命运,我来告诉你,你将如何死去。”
善良的国王不怕,但命运只是笑笑,说,“你的死在遥远的未来,在你还未白发苍苍,在你还没看见自己衰老面容的时刻。”
“但在此之前,你会看着你爱的人先一步离去,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的朋友,乃至是你的敌人。”
“你会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死,在你怀里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
“你会知道,他们之所以死,是因为你还活着。”
白蜡听着,一言不发,阿伊诺斯唱到这里,语气一变,“后来,这个国王成了一个懦夫,他怕了,神所定下的命运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怕自己活着,怕自己活着就会有人因他而死。”
“他也怕自己死了,怕自己死了就没人替他爱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见人,不理事,不笑,不哭。”
“他把王冠放在桌上,把权杖靠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他盲目的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他而死,自己没有朋友,没有爱人,那么就不会有人死去。”
阿伊诺斯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但他错了。”
“他不理事,就有人替他理事,那些替他理事的人,有的贪,有的懒,有的蠢,有的坏,他们把城邦治理得一团糟,让很多人饿死、冻死、冤死。”
“他不爱人,就没人爱他,那些曾经敬他、爱他、追随他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有的失望,有的伤心,有的愤怒,有的只是累了。”
“在他们看来,曾经的国王已经死了,在国王看来,那些朋友悄无声息的消失,大概也是死了。”
“他把自己关起来的那天,命运又来了,命运看着他,说,你看,你什么都没做,还是有人因你而死。”
琴声停了。
白蜡沉默了片刻,然后询问,“那个国王,是墨冬?”
这到底是第几个故事版本了。
阿伊诺斯把鲁特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琴箱上,眨了眨眼。
“你猜。”
白蜡忍不住伸出手捶了一下这个不著调的诗人的脑袋,力道不重,对方却捂著脑袋倒吸凉气。
“疼疼疼!”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