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是麻的。
挣扎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从那堆烂事里爬出来半个身子,林枫倒好,一脚又把她踹回了坑底。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明明是个冒牌货,怎么敢主动提滴血认亲?
在姜婉的理解里,这跟把脑袋伸到铡刀底下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那还蠢——
铡刀落下来好歹痛快,滴血认亲一旦坐实,那是要株连全族的死法。
藏尸体那关已经够悬了,她的手心到现在还留着掐出来的月牙印,他居然还嫌不够刺激,非要再添一把火。
她侧头看着林枫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个天生不要命的亡命徒,自己活腻了不算,还要拉着她一起上路。
林枫不是不紧张,他心里那根弦也绷得死紧。
但他比谁都清楚,靠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
姜婉虽然顶着高丽国大公主的名头,可那身份在京城根本使不上劲,真到了要命的当口,谁也指望不上。
想活,就只能自己给自己铺路。
储君这个名头听着响亮,内里其实是个空壳子,皇子府上下没一个是他的人,连日常使唤的太监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李瑾不可能善罢甘休,这次没拿下他,只会变本加厉,以后挖空心思找他麻烦,今天翻墙明天挖坑,有的是花招。
更别提上头还有个偏心的父皇,遇事永远向着三房那头。
这局棋不管谁来下,开局都是死局。
唯一的出路是先搞钱,有钱才能拉人,有人才能站稳。
文官爱财,武将重名,是人就有缝。
先拿李瑾开刀,割他一刀肥肉,拿这钱当本钱,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不然人家一掷千金,你连个小筹码都翻不出来,永远被人按着打。
赌之前,他还想顺带做件事。
“父皇,各位大人天没亮就上朝,到现在水米没沾牙,人都快站不住了。既然到了儿臣府上,不如……”
李崇明一听就笑了:“老二这是要请客?”
林枫顺势点头:“儿臣斗胆,想留诸位大人吃口便饭,填饱肚子再回宫滴血认亲,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李崇明捋了捋胡子,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事儿办得周到,不管这个儿子本事怎么样,起码这份心性像个样子了。
林枫拉着姜婉下去张罗,不到两刻钟,几大盆烙饼和稀粥就摆上了桌。
太监们端着盆挨个分发,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被面食的香气填满了。
林枫挨个拱手:“诸位大人辛苦,垫垫肚子再走。”
他话说得客气,可文官们扫了一眼盆里那黄澄澄的烙饼和清汤寡水的稀粥,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打发叫花子呢?
平日里顿顿山珍海味,到你这儿就吃这个?
碍于储君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敷衍两句:“殿下客气,老臣府中还有急务,就不叨扰了……”
脚还没迈出去,李瑾就站出来了。
“诸位大人且慢。”
众人回头一看,三皇子满脸志在必得,把方才跟林枫打赌的事当众抖落了一遍:“父皇有旨,待会儿请诸位一同入宫做个见证,滴血认亲,验明真伪,也堵一堵天下人的嘴。”
这话一出,连赵崇远的眉头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递了个眼神给李瑾,后者回了个笃定的眼色——
外公放心,这回跑不了。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
他也觉得今天的林枫跟以前那个窝囊废完全是两个人。
既然外孙这么有把握,那就看看,这个太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率先表了态:“储君既然盛情,老臣便却之不恭了。”
赵崇远一开口,文官们哪还敢走?
一个个嘴上说着“叨扰叨扰”,心里早把林枫骂了八百遍。
肚子里饿得直叫唤,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韩镇那边更干脆,武将们行军打仗惯了,不比文官金贵。
他们纯粹是留下来看热闹的——
三皇子那边听说收了上万两的贺礼,这要是输给储君,那场面得多精彩。
韩镇一拱手:“多谢殿下。”
说完带着一帮糙汉就地坐下,抓饼分粥,比文官那边利索多了。
太监们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人人手里都有了碗。
李崇明端着粥碗从凉亭里走出来,心情难得不错:“朕陪诸位爱卿一道用饭。”他举了举碗:“请。”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