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还未落下,钟神秀便自本能地醒来。
点亮灯烛,披衣出门。
他站在廊道口,观望着庭院,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在蚌壳中酣眠的青鲤也自悠然游出福地,出现在井底,仰头望天。
浮云遮月,雾霭沉沉。
牛毛也似的雨丝,无声无息地缓缓落下,滋润着其实已经有些干裂的土地。
打量着这幕,钟神秀也不再闭眼,只依着《正阳诀》心法运转真气。
与此同时,那尾青鲤亦是在缓缓运转神力,去感受着天地间骤然丰沛起来的水气。
过了半响,他索性摇身一变,重新幻化为婴孩之身。
踩踏着股浪头几,被层轻纱也似的水烟笼罩着,缓缓从井底升降上来。
到了井口犹未停止,一直到了亭子顶部方才停下落定。
原本他这具神道之身,离了井中福地后,神力消耗就会大幅加快。
更别说离开浪井了。
从井水中吸摄的水运元气,也不过能在维持消耗后略有剩馀。
然而现在,附近却是忽然变得适宜了许多。
严格来说,这些绵绵细雨水量尚比不上浪井所在水脉。
然而弥漫天地间,环境法意也随之改变。
虽然不能说全无损耗,但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反而每次吞吐吸纳,都能感觉神力略有增长。
水烟袅袅,缭绕在身周,说不出的玄异,很是有些神仙的风采气象。
甚至,就连体内那颗蚌珠也是忽明忽暗地生出共鸣感应。
明暗之间,便有细微而精萃的灵气从中释放出来,冲刷洗炼着四肢百骸。
毫光流转,原本虚无缥缈的身躯也随之一点一点凝实充盈起来。
原本,他不过只是借助浪井之神同源的气机亲和。
方才勉强将此珠小炼,可以借用抽调其中神力,但绝没有眼下这般主动自然。
无形之中,小炼的火候便自深出许多。
“可惜,就是有一点儿不好————”
钟神秀暗暗打量自身,有些挠头。
就算如今乃是婴孩之身,但他却依旧是成年人的思维心理。
如此一丝不挂,袒褐裸程,总是感觉说不出的别扭,放之不开。
“白日应该提醒下刘师,让其准备三牲供品的时候,再捎带着多准备身衣裳的,看看能不能收到————”
他心中如是想着,却是丝毫没有耽搁。
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汲取些天地间的水运元气,将之转化为自家神力。
不过————
这春雨的质性,似乎与暗河井水还是有着许多不同。
在炼化之时,能够清淅感知到。
但是具体想要说出,却是难以言明,只是有个隐约的念头而已。
将出未出,混沌蒙昧,好似雾里看花。
他思索了半天,仍是不得其门而入。
只好按下这份思绪,继续一点一滴的地汲取起水精之气来。
同时,亦有丝丝缕缕的水运神力在其控制下,顺着那册天书缓缓通往人道身处,融汇入真气当中。
钟神秀身形不动,但是体内的真气在接纳承载了那份神力后,却是活跃灵动异常。
轻而易举,便自打通贯穿了一处新的窍穴。
而这还不是结束————
恍惚之间,自家心神视角似乎也随之转变。
不是留在廊道之内,而是好似出离身体,漂浮游荡空中。
青鲤身回馈气机之时,两具身体,同一神魂贯通起来。
自然而然地,就会暂时借用了对方那份仿佛天然足具的感应境界。
如果是在平时,钟神秀是会迅速掐断。
以免两具身体气数纠缠过身,也是为免沉浸在伪境过深,从而影响将来武道成就。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这般。
反而心生一点灵机,半主动放开心神,令那份感应伪境地扩张至极限。
去尽可能地感受着这片被蒙蒙烟雨春改变了法意的天地。
神魂似睡似醒,似是在画卷之中,又仿佛在画卷之外。
而就在这种内外之间,钟神秀隐隐生出感觉。
仿佛惊螫一声春雷,万物萌动初醒一般。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其中大半竟是齐齐有洞开之势。
当然,不是真正洞开,而是仅仅有那么一丝苗头迹象而已。
但饶便如此,也是足够惊人了。
原本。
他体内真气如水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