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未过一刻钟,钟东璧也自从衙门下班回家。
见到钟神秀,高兴欢迎同时又带了些隐约的尴尬。
原来,他是以为钟神秀今天过来。
是见迟迟没有动静,回复白鹿书院入学读书一事,所以按捺不住,亲自上门打听来了。
钟东璧也有着自家的想法。
既然是托人送堂侄入读白鹿书院,那么索性好事成双,将自家长子也一并送进去读上两年。
到时候兄弟二人一起,在书院内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只是毕竟涉及到跨府,操作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尤其最近清明将至,眼看着就是春祭,他属实是分身乏术。
只是请了位相熟的朋友,先去传了个话,对方那边却是暂时未有回应。
当时在侄儿面前表现得胸有成竹,现在却是这样,总是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伯父真是————”
钟神秀暗暗摇头,感觉这位堂伯过于热心了。
其实所谓白鹿书院云云,本身就只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并不是非去不可。
尤其现在,意外登临井神之位。
他如今最看重的,莫过于探索神职有何玄机妙用了,哪里还顾得上前去书院读书。
“侄儿一家回返九江已有数日,却一直未来得及拜访伯父伯母实属不该————”
“咦?!”
钟东壁视线本能往上一扫,然后立即便自被吸引过去。
“此画————”
他从座位上站起,侧转身子,换成正面相对。
手指小心抚摸着画纸,口中啧啧称赞。
好歹有着秀才功名,又在衙门内任职,钟东壁眼力还是有些的。
一望之下,便自能察觉出此画不俗,形神兼备,定为名家手笔。
尤其意境高远清灵,看着此画,似乎自己几日来埋首案牍间的疲累烦恶都自一扫而空。
浑身舒畅,整个人仿佛被山间清泉从里到外地洗涤了遍。
说不出的清爽利索。
有那么一瞬,简直象是从红尘俗世的枷锁中脱离出来。
已经年逾不惑的钟东璧忽然恢复了青春般,忍不住就想击筑而歌,吟诵一首。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
非是如此,实在难以表达此时意趣心情境。
只是想到还有侄子在旁边,这才强行抑制住了这份冲动。
钟神秀糅合东西方画技,又参考借鉴了天书而成的这幅画确实不错。
但也绝不可能高妙至此,主要还是灌注其中的神力在起作用。
过去了几天,他对神职权能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既为井神,主要职能自然是落在井水上。
故而自家的神力中,天然带了份滋养净化之能。
浪井与江脉相通,一般而言,这种井水口感都不太好,多苦涩生硬。
然而浪井却是水质甘甜,时有人专门过来取了带回去煮茶。
除去本身水质外,也是因为井神之井神流转其间,带了些许神力气息。
那么承载了井神神力而成的这幅《青鲤望月图》,自然也有着相应妙用。
挂在家中,天然就可化煞祛浊。
只是钟东璧不懂修行,故而只以为是画作影响了心境而已。
“月明无风水不动,钓丝鉴中出青鲤。”
连续赞叹数声,他顺着题字吟诵出这句前人诗作。
然后目光忽然一定,落在了下面的落款处。
“神秀,这幅画是你所作?!”
钟东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过来。
“此画乃我近日专门赠送伯父所画,尚未来得及找人装裱————”
听到这话,钟东璧下意识就自连连摆手。
“不妥,不妥。
此画过于贵重,定是花费了你不少心血————”
“侄儿既然能作出这幅,那么再绘几幅自然也不是问题。
伯父尽管收下便是,何况小侄今日过来也是有事想要请教————”
几番退让,钟东璧这才不好意思地将之收下,心中忍不住暗暗感慨。
他是知道这个侄儿自幼聪慧的,前番考较学问来也是可圈可点。
却未想到,居然在书画一途上也有如此成就。
至于钟神秀所谓“随时可以再绘几幅出来”的说法,钟东璧却是没怎么相信,只当作是劝自己接受的说辞罢了。
书画一途,饶便不那么“文章本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