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沉浸了盏茶光阴,钟神秀方自长长吐出口浊气,将心绪平复下来。
现在,他总算理解为何《武经》上会那样评价伪境了。
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属实玄妙异常。
好比先前目盲了数十年的人,一朝复明。
整个世界都自换了番模样,出现在眼前。
其中妙处,属实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一经沾染上,就不愿再结束。
他自认还算有些意志与定力,却也难以抗衡其中诱惑。
“如非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时常这般,免得不思进取。”
暗暗告诫了自己一声,钟神秀凝神于目,俯身向井中看去。
井中幽深,除去些许水声外,再无任何动静。
更不必说看清里面了。
但在他的眼中,却非是这般。
虽然光线格外暗淡,但还是能够隐约察看到其中景象。
尤其是在施展起望气之术后,就更能看到某些光怪陆离的事物了。
“咦?!”
钟神秀惊诧出声。
除去缓缓流淌的水流外,井底另外还有其它物事。
但见一只青鲤酣卧于水波当中。
与那页天书上绘制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当自家与之四目对望时,青鲤便自彻底活转过来。
摇曳着尾巴,在水中缓缓游动。
而钟神秀心神便自似乎一分为二般,一半留在井口人身,另一半则是入驻了青鲤之身。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异。
虽然有些别扭,但他很快便自适应过来如何操控两种视角。
其实与天书上的景象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那上面绘制的青鲤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而这只青鲤,活倒是够活。
但是水波荡漾的身躯却是总显得飘渺不定,仿佛是烟雾凝聚而成一般,远没有真正的身躯来得那般凝实。
“这就是所谓的神道之身吧?”
钟神秀心中暗自琢磨着。
岳王爷、纪城隍等,都是死后受万民供奉及朝廷敕令因而登临神位。
自然是没有先前的肉身了,应当便是这样一具类似阴魂的神道身。
至于身躯虚浮涣散,倒是不必意外。
毕竟自家如今也不过只是从九品的井神,而且方才成神不过一日,无有积累。
等到汲取吸纳气数填充其间,自然就会慢慢变得凝实。
不象现在这般,看着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一般。
虽然说出去有些丢人。
以浪井的名气,以及那些聚拢来的文运。
钟神秀能够感知得到,井神之位绝不仅仅只是局限于从九品而已。
是自己修为未足,给拖了后腿。
否则高了不敢说,再进一级,达到正九品总是问题不大的。
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要好出许多。
只是到底是哪里欠缺。
是神魂、真气,还是文运不足来着,一时间倒是难以说得清楚。
就是这个鲤鱼之身,总是有些别扭,未知能否变化过来。
钟神秀心中想着,就自感觉青鲤之身上灵光流转,便要应顺着自家心意生出变化,重塑形态。
倒是没有多少阻碍之意,只是很快,他便自摇摇头,主动停止下来。
这具青鲤身中,流转的与内家心法养炼出的真气内力有所不同,应当就是岳王爷所谓的神力了。
虽然比其长息初成的真气强盛许多,但需要重塑身躯,幻化人身的话,却是力有未逮。
自家只是从九品的小小井神,神力浅薄,还是莫要浪费在这种注定无果的事情上。
不过经过刚才的摸索,他倒是对如何运使神力有了些心得。
回忆着方才感觉,钟神秀继续打量起四周来。
自家如今所在,说是井底其实并不太恰当。
更象是在此之外,另行开辟出一所独立小空间,依附在水脉地脉上面而存在。
有些类似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只是极为袖珍便是了。
空间不大,也就只有大约丈许方圆。
当然,比之井口那是大出不知多少了。
积水地面之上,除去生长着几丛水草外,还自散乱分布着些乱七八糟的物事。
马蹄金、银锭、铜钱,还有些珠玉什么。
显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被有人刻意搜集堆放到这里来的。
或者,也不能说是人了。
钟神秀凝神看向整片空间中最为显眼的那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