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枯水期,但大江之上的船只仍是连绵不绝,扎堆排列开来。
看上去,甚至有些如履平地的感觉。
而码头两岸,更是热火朝天,一副热闹景象。
一艘船长七丈,平底方艏的沙船,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唯有甲板上那些按刀而立的劲装汉子,带了些不同寻常的肃穆意味。
船头之上,一名体态魁悟的负手而立。
江风呼啸凉透,他却只着身黑色短打紧衫,可以清淅看见浑身鼓涨的肌肉。
“王老弟,你有急事,老哥我就不留你了。
等回到九江,做哥哥的再找你喝酒……”
鬓发微白的镖头俞阳钻出船舱,暗暗感慨句年轻就是好,然后提声喝道。
“这次是俞老哥帮了我,哪有再让你破费的道理。
等回去后,直接宝光楼包场,我请这趟的兄弟们一起痛快喝上顿……”
王病已转过身来,拱手抱拳,笑声说道。
脸上有道触目惊心刀疤的俞阳同样笑了笑,倒是没太当真。
宝光楼虽然不算出名,但也是城里的老字号了。
包场请所有人一顿,花费可是不小,镖师一个月的薪水都未必打得住。
就算对方家里另外还有份其它的产业,可也禁不起太过挥霍。
到底是年纪大了,俞阳虽然常年习武,身子远比同龄人健壮。
但还是有些耐不住春天的江风,又说过两句后,便自返回船舱。
至于王病已,看着位置几乎没有变化的船只,终是有些不耐。
后退几步,然后猛然前冲。
一脚跺在船头,然后矫健掠出船板。
只是一步,就已瞬息跨出数丈。
然后,单脚在江面踩下,炸开无数河水。
但借着这一下,原本已经下坠的身形,竟是再次拔高掠起。
连续三次之后,王病已重重在码头落下。
叫好喝彩声,在四周轰然爆发开来。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停下手中活计。
饶便渡口码头这边,时有奇人异士经过。
帮派工人武斗争夺地盘之事,更是往往不到十来天就要发挥一场。
但是这种高手踩水过河的场景,拢共还是没见过多少次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同于那些围观的工人或者百姓,真正拜师学过武的,心中只会更为震惊。
踩水而身不坠,寻常外家拳武夫可是万万做不到的。
非得是已经养炼出内家真气,在武道上已经登堂入室的人物方能做到。
没有理会身后的那些喧闹,王病已简单环视下四周,便即加快速度。
依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大踏步奔跑起来。
看着横冲直撞,实则灵活如鱼。
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没有撞到任何一人。
约莫一炷香出头儿,王病已停下脚步,出现在巷子口。
但其神情,却是变得严肃起来。
钟神秀写的两封信中,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
故而他本来也没太担心,以为即便患了病,但也算不上多严重,起码要不了性命。
但是现在。
想到刚听到的消息,饶便王病已也算见多了生死,却也不由忧心起来。
自家姐姐先是送走了丈夫,如果寄予厚望的长子再有什么不妥……
心中想着,他快步走向钟家门口,手掌按在门环上,用力拍击起来。
“来了来了。
到底是谁……”
大门“吱呀”打开,福伯从门缝中探出颗脑袋,警剔地向外看去。
见到王病已,他先是微微一愣。
但很快就认出来,将门拉展,然后兴奋说道。
“原来是舅老爷,快些进来,少爷可是等您好久了……”
听到后面半句,王病已脸色稍霁,略略放下心来。
看起来,事情没有外面传得那么糟糕。
“阿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人说……”
边随着他穿过门厅,经天井向正堂走去,王病已边开口问道。
“这个……”
福伯晃晃脑袋,一时尤豫起来,不知该如何解释。
事实上,他知道的本来就不算多,参与程度远不如儿子。
哪些能对这位舅老爷说,哪些不能,就更不清楚了。
好在,其很快就不需要为难了。
只见自家少爷快步走将过来,对着王病已作揖行礼,朗声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