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气之术,再次运起。
从正门开始,经过门厅,穿前院天井,来到正厅。
然后经廊道绕回,经东西两厢房,过月洞门到达花园,再行前往后天井。
最后是后院厨房,回到侧门这边。
这还是他头次好生打量观察这座已经住了十数年之久的宅子。
以往,过于习惯了,所以不觉有什么特别。
但是现在仔细审查的话,就能发现许多细节。
可惜。
他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仅能看出某些比较广为流传的东西。
比如说东厢略高于西厢,是为青龙抬头压白虎。
似乎这是两个世界,不论南北,都普遍遵循的规矩。
起码在他前世,北方农村老宅翻修时,父母就曾反复提到过。
西边的配房一定要比东边矮上一两层砖,决计不可平齐,更不可高出。
不意到了这里,也依旧遵从,数百年不变。
还比如说前院天井中的太平缸中,养红鲤,植睡莲,以及后天井中栽植的桂树。
显然是分别寓意着“莲生水财”、“蟾宫折桂”,求取个好兆头。
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哪个地方都是一样。
不过也有不同之处。
在北方,一般是按坐北朝南的方向布置。
但是自家宅子的正门,却非是朝向正南,而是稍稍向东偏了些许。
这件事,他倒是知晓原因为什么。
安庆地带,多有徽商定居做生意,购置营造屋舍,故而也深受其影响。
按照说法,商贾之流属金。
而西金又被南方的火所克。
故而这边的宅院,许多也就刻意改动正门朝向,避免朝向正南。
这样做的人多了,也就逐渐成为风俗,即便非是商人之家,也习惯营造成这样。
不过。
以其知识储备,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为止了。
好在,他还有着其它倚仗。
望气之法,直指根本,一切都无所遁形。
“应该就是这里了。”
钟神秀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前这株几近三丈来高的青梧树。
他走遍整座宅子,就数此处的气运最为隆盛,不输火神庙那边。
此时正值二月,梧桐树方才抽芽生出新叶,距离枝繁叶茂尚远。
但是那团云气,却好似给此树加之了一座华盖,大为玄异。
丝丝缕缕的白气,从地面升腾而起,沿顺着营造出的“轨道”,最终汇聚到这棵树上来。
然后,再如水流转开来。
有了此树,就好似画龙点睛,整个宅子的风水气运彻底活转过来,生生不息。
看着这幅场景,钟神秀心中了然。
自家曾祖父当初在营建这座宅子时,必然本人了解堪舆风水之术,或者请教过高人。
否则,方位与路线,绝不可能规划得如此毫厘不差。
如此一来,倒是让他对设计宅子的人生出佩服来。
自己是可以直接望气,才能如此直观地确定。
对方应该是没有此项能力的,花费的智慧与精力可要超出不知多少。
“听说祖父曾经交待过,除非此树自行衰败枯死。
否则凡我钟家子孙,决不可砍伐此树。
看起来,他老人家应该是知晓其中关节的。
就是不清楚,父亲知不知道此事……”
手掌放在梧桐树青翠光滑的树身上,钟神秀心中默默念道。
父亲走得比较仓促,很多事情都未交待全。
自己当时也远没有现在成熟,便是听到某些,只怕也会不经意间忽略过去。
足足回忆了一刻钟,他这才轻吐出口浊气,将情绪收拾妥当。
然后。
搬过来张椅子,坐在上面,背靠着树身,钟神秀缓缓闭上眼睛,竟是就此晒起日头儿来。
当然,他目的非是为此。
宅子明明是处风水宝地,蕴含不俗气数。
但却未能反映到自家兄弟及母亲的气运上来,钟神秀对此也是有些恼火。
若是先前有其气运庇护,自己未必会被司吏李迁的邪法害得重病昏迷,差点儿醒不过来。
而且。
风水宝地,可是与祠庙寺观中求来的那些开光物品不同。
无论福主符,还是火神令旗。
无论其中蕴含承载的气数如何,终究都是无源之水,迟早都有消散殆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