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城里的百姓,那些工人、农民、小商贩。”
“那他们过得好吗?”
“不好。”
李信摇头,“被那些权贵、商人、地主层层盘剥,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就对了。”
李觉民点了点头,“他们创造了南京城所有的财富,自己却一无所有。他们的手脚被束缚着,他们的力气没能完全使出来。这就是生产力被压迫了。”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捆在他们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李觉民看着远方,声音不高,却让李信心头震动。
“当南京城里每一个人的力量,都能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的时候,这座城市,才会真正活过来。”
李信呆呆地站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师父的话。
解开绳子……
让每一个人的力量都发挥出来……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只觉得,师父描绘的那个场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热。
看着李信那一脸迷糊又带着兴奋的复杂神情,李觉民知道,光靠概念是没用的,必须得说点他能听懂的东西。
“坐下说。”
李觉民指了指书房里的椅子。
李信赶紧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像个准备听讲的学生。
“我问你,码头上的力工,是怎么搬运货物的?”
“用肩膀扛,用后背背。”
李信立刻回答,这是他亲眼见过的场景。
“一个人,一次能扛多少?”
“壮实一些的,一两百斤顶天了。”
“好。”
李觉民伸出一根手指,“加入,我们给每个力工发一辆独轮手推车,你觉得,他一次能运走多少货物?”
李信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没具体算过,但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有了独轮车,别说一两百斤,就是三四百斤,只要路面平整,一个壮劳力推起来也毫不费力。
效率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师父,我明白了!独轮车就是解放生产力!”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点。”
李觉民继续说,“这叫工具的革新,我们再来说说人的问题。”
“工厂里的工人,以前是怎么干活的?”
李信想了想,答道:“监工拿着鞭子在后面催,谁干得慢了,不是打就是骂,工钱一天一算,少得可怜,还经常被克扣。”
“那工人们干活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想着能偷懒就偷懒,磨洋工,反正干多干少都拿那么点钱,干得多了,说不定管事的心黑,以后就照着最多的量来要求了。”
李信对这些底层的心思,摸得很透。
“说得对。”
李觉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工厂是我们管理,规矩也要改。”
“我们设立一套清晰透明的激励制度。比如,纺织厂的女工,我们规定,一天织出一匹布,是基础工钱,织出第二匹,第二匹就额外加工钱,织出第三匹,第三匹的工钱还会再加。”
“上不封顶,多劳多得,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些女工还会不会磨洋工?”
李信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完全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制度下,工厂里会是怎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为了多赚钱,为了让家里的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那些女工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师父……这……”
“这就是解放人的积极性。”
李觉民做出了总结,“工具的革新,加上人的积极性,这两样加起来,才是初步的解放生产力。”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觉民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政通人和。”
“我们现在接管了南京的权力,我们发布的每一条政策,都要确保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确地传达到最底层的百姓耳朵里。”
“我今天在书房里说,要给码头力工配独轮车,明天,这些独轮车就要发到他们手上。我今天说要改革工厂的工钱制度,明天,工厂的墙上就要贴出白纸黑字的告示,让每一个工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当我们的政策,能够毫无阻碍地施行下去,并且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到那个时候,南京城的生产力,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解放。”
书房里一片安静。
李信呆坐在椅子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李觉民刚刚说的这一切。
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