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宴席结束,李觉民带着李信离开后。
厅堂那道并不沉重的门缓缓关上,顿时隔绝出了内外两个世界。
厅内,之前还挂着热情笑容的官员和士绅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蜡,一个个僵在原地。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众人灰败的眼底。
长长的餐桌上,精致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可再也无人有动筷的兴致。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很久。
终于,一位身形微胖的官员,颤抖着手端起酒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片。
他放下杯子,看向主位上脸色煞白的刘博安。
“刘市长……各位……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这……这可如何是好?各位,赶紧……赶紧想个办法啊!”
刘博安缓缓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看了看发问的官员,又扫视了一圈面如死灰的同僚。
“办法?”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还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已经把路给我们划好了,是跪着走,还是躺着被抬出去,自己选。”
另一名官员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秘书……清退底层……他这是要把我们的根都给刨了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有人不甘心地低吼。
“他为什么不敢?”
刘博安冷冷地反问,“枪在他手里,理也在他那边。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拿这张嘴吗?”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是啊,他们什么都没有。
钱,送出去了,只为买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权,在人家划下的道道里,已经被剥得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官袍。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士绅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天色不早了,老朽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不再有任何交流,一个个像是失了魂的木偶,默默地离开了这个曾经让他们意气风发的宴会厅。
该散的都散了。
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来时车水马龙,去时零落萧索。
昨夜的权势与荣光,在这一场宴席之后,彻底化为了泡影。
他们明白,李觉民虽然没有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却给他们每个人都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从今往后,南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李宅的路上。
车厢内,李觉民闭目养神,仿佛之前宴席上那番雷霆手段与他无关。
李信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回到李宅的书房,佣人奉上热茶后退下。
李觉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却没有喝,而是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信。
“对今天的宴席,有什么看法?”
李信躬身,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直接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师父,我有几个疑问。”
“说。”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反而要费这么大功夫,又是安排秘书,又是清退底层,只是将他们架空?”
“第二个疑问,您为什么要收下他们送的重礼?那些钱财和股份,我们并非急需,收下反而像是与他们同流合污。”
李觉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他看着自己这个聪慧但历练尚浅的徒弟,决定给他上一课。
“李信,坐下说。”
“是。”
李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挺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先说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李觉民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现在在南京城,靠的是什么?”
李信不假思索地回答:“靠的是工人互助会的支持,靠的是师父您盖世无双的武力。”
“没错。”
李觉民点头,“但这些,都是里子。我们还缺一个面子,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名头。”
他看着李信,继续解释。
“如今这天下,终究还是有一个名义上的官府在。我们把南京城原来的这些官员都杀了,然后呢?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们要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