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
一百多名学生在大学堂的广场上集结。
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干净整洁的学生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有悲戚,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顾长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面对众人。
“出发。”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多余的言语。
一百多名学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大学堂的校门,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他们只有百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沿途的店家刚刚打开铺门,看到这支沉默行进的队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驻足观望。
渐渐地,街道两旁的门窗一扇扇被推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队伍走过一个街口时,一个卖早点的老汉,丢下手中的面团,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紧接着,一个刚买完菜的妇人,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自的店铺、家中走出来,自发地汇入人流,跟在学生队伍的身后。
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喊。
整条长街,只有学生们整齐的脚步声,和身后成千上万民众汇成的,沉闷的脚步挪动声。
等顾长风他们来到码头的时候,他回头望去。
身后的街道早已看不见尽头,只有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伫立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顾长风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头对身旁的同学说道。
“你们看,群众的眼睛不瞎,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那名同学看着身后无声的人海,眼眶瞬间红了。
顾长风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过身,面向身后成千上万的武汉百姓。
他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码头。
“华夏多难,百姓多艰!”
“今日,我顾长风,承武汉学堂之志,继校长、先生遗愿,在此立誓!”
“驱逐洋人,护佑家园!”
“一寸江山一寸血!”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出最后一句。
“我愿以血荐轩辕!”
话音落,人群依旧沉默。
但这份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顾长风再次对着人群深深一躬,随后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码头上那三十二艘大小不一、破旧不堪的船只走去。
“登船!”
上百名学生中,有一小半人都没有任何犹豫,跟在他的身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他们此生最后的战场。
剩下的那些,都是提前就安排好留下的,他们将会是下一波甚至是下下波。
他们踏上摇晃的甲板,解开缆绳。
江风吹动着他们单薄的衣衫,也吹动着他们手臂上的白布。
顾长风站在最前方一艘沙船的船头,看着身后码头上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转回头,望向了下游。
在那片宽阔的江面上,在弥漫的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排排钢铁巨兽的轮廓。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开船!”
顾长风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三十二艘木船,组成一个简陋而悲壮的阵型,迎着晨光,朝着那支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
武汉城外,三十里。
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几个人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们一共五人,三男两女,身上原本的学生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灰败,手臂上系着的白布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自从离开武汉,他们一路向南,本想去下游求援。
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他们遇到过只顾逃命的溃兵,也撞上过拦路抢劫的土匪。
那些高墙深院的乡绅坞堡,更是把他们当成瘟疫,连大门都不让他们靠近。
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愿意听他们把话说完的人。
几天下来,他们不敢走官道,见到炊烟就绕路,只能在山林里穿行,靠着野果和溪水充饥。
要不是心中还存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