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满意薇拉的顺从,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叫我救世主”呢?”他问道,“我刚判了你父亲和战士们二十二年劳役,本质上,我是在将你们变为我的财产和工具。这听起来可不象预言里救世主该做的事。”
薇拉闻言没有露出愤懑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认真道:“大人,领主大人,您或许对奴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您这根本————不叫奴役。”
不等叶维安反问,她便继续道:“我曾听祖父说过,更早的时候,也有领主或匪帮招揽”过米尔人。那些领主,从不会象您这样和我们说话。他们只会把我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暗无天日的矿井深处,不分昼夜地压榨。他们不提供干净的水,不保证基本的食宿,更不会关心伤病者的死活。在他们手里,米尔人只有累死”这一种结局。至于女人和孩子,他们则是另一种消耗品。”
她看向远处正在协助清理战场的父亲和他的战士们。
“但您不一样。您不会随随便便杀掉我们,您亲手治愈了我们的战士。您给了我们一个期限哪怕是十年、十六年,那也是一个看得到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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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看向叶维安的眼神越狂热,“————会根据我们的能力安排合适的岗位”
您刚才救活的人,在那些领主眼里,只是不值钱的损耗品。您甚至愿意让我继续伺奉女神。这已经称得上————仁慈。”
她最后总结道:“您给予我们————活下去”的尊严。如果这都不算救世主,那世上就再也没有神迹了。”
听着这番堪称“斯德哥尔摩式”的剖白,叶维安摇摇头:“即便如此,这终究是奴役。难道在你们看来,失去自由地活着,也比在荒野中自由地流浪要好吗?”
薇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领主大人,您所说的“自由”,通常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奢侈品。”
口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在图恩沼泽,我们从来不是什么自由的猎手,而是卑微的拾荒者。我们势力孱弱,往北要应付残暴的蜥蜴人,往南要躲避贪婪的巨魔,现在又多了成群结队的啵灵蛙。没有强大的武力庇护,我们的猎场就象被烈日灼烧的冰块,每一天都在缩小。”
“大人,您所说的自由”,在沼泽里意味着时刻面临蜥蜴人的猎杀、巨魔的掠食,以及象今天这样的啵灵蛙突袭。我们的猎场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缩再缩,大部分族人早已失去月神的指引,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
她的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地,声音低沉下去:“在您出现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全族灭绝的准备。与其在某个寒冷的夜晚被怪物拖进水洼分食,能被您这样拥有强大军队的人庇护,还能保留一部分自己的口粮和私产,这已经是纳德拉————不,是塞伦涅赐予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听着薇拉这番发自肺腑的“颂歌”,叶维安一阵古怪。
“救世主吗?”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真没想到,我竟然成了好人。”
事实上,不是他变成了好人,而是参照系不同。
在深渊的边缘,一根垂下的绳子,无论握着它的手意图如何,都已是唯一的救赎。
如果按照他前世的道德标准来说,这一世的叶维安精于算计、强制推行劳役、将异族视为财产和劳动力的施法者,无论如何都和“救世主”挂不上钩。
可相比现代社会,生产力和社会制度维持在封建时代的费伦,人均道德水平要低得多。
在这里,上位者的“不当人”程度远超现代人的想象。
对于大多数科米尔贵族而言,领民只是长着两条腿的麦子,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而荒野中的野民,更是连被割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饥寒交迫中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
但哪怕是科米尔,在整个费伦里也算有道德的良善国度。
那些邪恶种族,或者明牌投靠邪恶神只的国度只会更残酷。
比如动辄血祭、随意屠戮农奴,把普通人当成实验耗材—类似的国度彼彼皆是。
叶维安这种讲究效率、保障食宿、甚至还会亲自下场使用治疔术的“文明人”,称一句“救世主”也不为过。
薇拉看着叶维安的脸笑了,以为是自己的诚恳打动了对方。
她再次郑重地躬下身,祈求道:“所以,请您一定不要怀疑—对我们而言,您就是预言中的转机,是救世主。大人,在这片沼泽里,还有更多象我们这样在绝境中挣扎的部族,他们并非天生叛逆,只是————无路可走。”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恳请您————未来若有机会,请您————一定要救救更多的米尔人,像收容我们一样收容他们,那是塞伦涅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