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疼,探出半个身子,手中长弓已然拉满,咬住斜坡上最先冒头的绿影。
灰隼则半跪在右侧的乱石堆后,呼吸粗重,但握弓的手稳如磐石。
他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缝,如同最老辣的猎隼,箭尖随着视野缓缓移动,查找着最具价值的目标。
在他们身后,十二名学徒已经迅速完成了阵型调整。
伊德海拉和芙洛拉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最前方相对开阔的位置,她们的身后,是四名较为强壮的男孩手持轻弩或短弓,在岩石缝隙间构成了第二道交错的火力线。
再往后,则是其他学徒和最小的汉娜、艾莉,她们被安排在掩体最深处,负责传递箭矢、照料可能的伤员——这是芙洛拉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简单分工。
理智压倒了恐惧,但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依然让他们的心脏狂跳。
“它们————它们上来了!”德鲁伊学徒迦勒指向下方。
只见十几只浑身泥泞血污的啵灵蛙,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缓坡的最后一段。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高地上严阵以待的人类,步伐出现了一丝尤豫。
正如伊德海拉所料,这支突然出现在侧后方、看似早有准备的“队伍”,给这些惊弓之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咕呱————有、有埋伏?!”
“是些小猴子!”
“怎么办?冲过去?还是————”
啵灵蛙们挤在一起,发出混乱的低鸣,用它们简陋的语言快速交流着。
求生的欲望驱使它们想冲开这条路,但高地上一张张拉满的弓弩、那些指向它们的箭簇都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危险。
“它们停了!”西里尔压抑不住惊喜。
“别放松!”芙洛拉立刻低声喝道,“它们在试探!灰隼叔叔,碎牙叔叔,瞄准看起来最想鼓噪的那个!”
“明白!”灰隼的独眼瞬间锁定蛙群中一个体型稍大、正挥舞着石斧试图驱赶同伴向前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弓弦微微一颤—
嗖!
箭矢离弦,发出短促的尖啸,精准地穿过两只啵灵蛙之间的缝隙,狠狠钉入了那鼓噪者的眼框!
“咕啊—!!”凄厉的惨嚎划破短暂的寂静。
那只啵灵蛙仰面倒下,四肢抽搐。
啵灵蛙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凶性瞬间被恐惧扑灭,它们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挤作一团,望向高地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忌惮。
“好箭法!”碎牙忍不住低赞一声,自己也瞄准了另一个目标,一箭射出。
“啊——!”
中箭者惨叫着翻滚下坡,其馀啵灵蛙下意识就想扭头往回跑。
但它们一回头,又想起主战场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后退,同样是死路!
高地上的人类守军,用一次果断的狙击,成功强化了“伏兵”的假象,将恐慌进一步植入了进攻者的心中。
“它们怕了————它们真的怕了!”芬恩喃喃道,声音里的颤斗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振奋。
“保持阵型!不要主动出击!”伊德海拉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的任务是存在”,是威慑”,不是消灭它们。拖延时间就是胜利。
孩子们紧紧抿着嘴唇,用力点头。
他们牢牢记住自己的职责,尽管心跳依然快得要冲出胸膛,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人因为敌人暂时的畏缩而冒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流淌,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下方的喊杀声似乎正在向更远处推移,胜利的天平无疑在向人类一方倾斜。但这高地上的小小对峙,结局仍未可知。
啵灵蛙们焦躁地原地踱步,咕哝声越来越大,眼神在高地“防线”和身后可能追来的骑兵之间游移不定。
碎牙和灰隼的额头渗出冷汗,学徒们的体力也在紧张中快速消耗。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到达极限的刹那——
蛙群中,一只格外强壮的啵灵蛙站了出来。
从它身上的骨饰和粗制皮甲可以断定,这是一名啵灵蛙骑士,只不过在战斗中失去了坐骑,自己侥幸逃生。
比起那些杂兵,它要更加狡诈凶残。
它的蹼爪指向高地,煽动道:“我————骑士!这里,没有,士兵!那是,幼崽!命令————上!”
在它的威逼利诱下,周围原本畏缩不前的啵灵蛙不情愿地迈开了步子,试图向高地边缘发起试探性的攀爬。
“放箭!”灰隼怒吼一声。
米尔人猎手与学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羽箭与弩矢交织成一片杂乱的雨幕。
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