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啵灵蛙骑士也被一枝弩箭射中了肩头,但这种轻弩不足以贯穿它的皮甲。
它立刻意识到不对了。
眼前的箭雨力道绵软,准头杂乱无章,和之前杀得他们大败的恶魔完全是两回事。
它拔出肩上的箭矢,对着高地方向露出一个极度狰狞、带着嘲弄的怪笑。
“呜哇——!”年纪最小的艾莉被它丑陋面孔吓破了防,忍不住叫出声。
这一下,彻底证实了它的猜测。
根本没有什么伏兵,只有一群吓坏了的孩子!
“假的!是幼崽!!杀上去呱!撕碎他们!就能活!”
最后的尤豫被求生欲取代。
剩馀的啵灵蛙们,不再理会稀疏的箭矢,开始向高地发起冲锋!
距离在迅速拉近!
“吓不住他们了!”灰隼脸色铁青,猛地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对身后的孩子们嘶吼,“跑!快往林子里跑!我们两个替你们挡一会儿!”
碎牙也红着眼举起了手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祖宗们,对不住了!族长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了————能跑几个是几个吧!”
“不能跑。”
伊德海拉上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哪怕超然如她,这种时候也小脸苍白,但她还是强撑着道:“在沼泽里,我们跑不过它们。转身逃跑,就是把后背亮给屠夫。唯一的生机就是在它们冲上来之前,尽量多杀几个!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听伊德海拉的!”西里尔咬着牙,双手虽在颤斗,却依然给轻弩重新装填了一支箭。
卡尔沉默着将弩机架在岩石上。
汉娜和艾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但双手却没有停下,倔强地重复着装填动作。
第二波箭雨,仓促泼洒而出。
虽然学徒们的准头很差,但由于距离够近,弥补了这一点。
四只冲在最前的啵灵蛙被弩箭和猎弓射出的箭矢钉倒在地,或死或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也仅此而已了。
高地上,两位米尔人猎手箭囊已经射空。
孩子们手中的弩射速慢,伤害也不足,火力压制效果很差。
“没时间了!”碎牙看着已经冲至五米之内的啵灵蛙,双手握紧手斧,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灰隼也将砍刀横在胸前,眼中只剩决绝。
孩子们有的慌忙拔出叶维安配发给他们的匕首一昨天他们还用它亲手杀掉了猎物呢有的忍着慌乱继续给弩机上弦,等待着最后时刻。
除了芙洛拉。
她放下了弩机,象是认命了一般。从小包里掏出了一叠整齐的草稿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演算公式、魔法符文草图、潦草的笔记,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这是叶维安平日用剩、随手送给她的纸。
在领主眼中或许只是废纸利用,但在芙洛拉这里,却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0
在用来折纸之前,她会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这些纸张。
她会背诵上面的每一个生词,会对着那些深奥的几何算式苦思冥想,甚至用树枝,在泥地上临墓领主大人的笔迹。
直到再也没什么可学的了,才会郑重其事地将其折起来折成纸鹤、纸猫、纸青蛙她将这些纸张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能给予她最后温暖的倚靠。
冰凉的纸页贴着她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城堡书房烛火味,羊皮纸与墨水味道,以及偶尔沾染的————领主大人的气味。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一股浓浓的悲伤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过去一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不用冒险去林子里找浆果、不用在寒风中缩成一团、每天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长面包,睡在散发着浆洗清香的柔软床上————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接触到了各种知识。
那是她这种流浪儿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领主大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严苛,但其实很温柔,甚至放任她糟塌这些珍贵的纸。
那是母亲离开后,她再也不敢奢望的、“人”应该过的生活。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尖锐的痛楚攥住了她的心脏一那是害怕失去这美好生活的不甘。
“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股汹涌的悲怆在她胸中激荡、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它太强烈,太纯粹,强烈到与她体内因升级而沸腾的奥术能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就在这一刹那哗啦啦啦!
她怀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