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不大,在灯笼的正中间,笔画是黑色的,工工整整,像印刷体一样。
背景是黑的,灯笼悬在黑暗里,像一盏孤灯。
池卓看了一眼那个ID,手指顿了一下。
纸扎。
做这一行的人,八字通常要重,命格要硬,不然扛不住。
常年跟死人打交道,身上会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可不是晦气,是一种“阴”。
池卓点了接通。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池卓先看到的是一双手。
那双手很粗糙。
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短的指甲盖下面能看到一条黑线。
那是常年做纸扎留下来的竹篾渍和颜料,洗不掉,嵌进了指甲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已经脏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黄褐色的碘伏痕迹。
镜头晃了两下,才稳住。
画面里的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
脸是方的,颧骨高,腮帮子宽,下巴是平的,整张脸的线条都是硬的。
但眼睛是软的。
那双眼睛不大,眼角的纹路很深,但眼神不凶,甚至有点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一道的伤痕。
背景是店面。
池卓能从画面里看到一部分。
墙角的架子上堆着纸糊的房子、车子、箱子,花花绿绿的,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那些东西的颜色太艳了,艳到刺眼,跟这个灰扑扑的店面和这双粗糙的手完全不搭。
店里的光线不太好。
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滋滋地响着,灯光发白。
惨白,照得人的脸像蒙了一层纸。
“池、池大师。”
男人的声音很沉,带着很浓的南方口音。
“我叫陈德茂,开纸扎店的。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店里出事了,我是在同城直播里刷到您的,距离我只有一公里,我求求您来看看啊,我嘴笨说不清楚。”
【纸扎店?就是做死人生意的那种?】
【扎纸人纸马纸房子的,专门卖给死人烧的那种】
【店出什么事了?闹鬼了?】
【纸扎店闹鬼,那不就是员工闹罢工吗哈哈哈哈】
【楼上你礼貌吗】
陈德茂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嘴唇是干的,起皮的。
上嘴唇的皮翘起来一小块,他说话的时候那块皮跟着一翕一合。
池卓看到他舌尖上有一层白色的舌苔,厚厚的,边上有齿痕。
肝气郁结,心火旺,至少一个月没睡好觉了。
“是这样的。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了,一直在城南那条老街上。以前从来没出过事,好好的,安安稳稳的。但是最近一个月……”
“不对劲了。”
“我扎的纸人,眼睛的位置总是不对。不管我怎么扎,怎么调,左眼和右眼总是不在一条线上。一只高一只低,一只大一只小。我做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扎,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但是最近一个月,每一个,每一个都是歪的。”
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人,举到镜头前。
那是一个女纸人,圆脸,细腰,长裙。
脸是白的,腮红是圆的,嘴唇是红的。
发髻是黑色的,画得很工整,一根一根的头发丝都能看清。
但眼睛是歪的。
左眼比右眼高了。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一旦看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
那个纸人看着你的时候,左眼像是在看你的左肩,右眼像是在看你的右肩。
两只眼睛的视线是散的,像一个人斜着眼看你。
“我开始以为是我自己眼神不行了,岁数大了嘛,老花眼。我去配了眼镜,戴上,还是不行。扎出来还是歪的。”
“扎了几十年了,手指头有记忆的。我闭着眼睛都能画,眼睛该在哪个位置,手自己就知道。但最近一个月,手不知道了。手不听使唤了。”
“更邪门的是,我晚上关门之后,第二天早上进来,纸人的位置变了。”
“我有一个纸人,扎了有一个多月了,一直放在角落里。那天早上我开门,它——”
陈德茂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它站在店中间。”
“正中间。”
他伸出手指了一下,像是在指给池卓看那个位置,虽然池卓根本看不到他的店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