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视频连接请求弹出。
池卓接通。
屏幕上瞬间塞满混乱画面:一个标准的经济型宾馆房间。
灯光白得惨人,床单凌乱。
小宇被两个男工作人员死死按在床边,瘦小的身子爆发出蛮牛似的力气,手脚胡乱挥舞,脑袋拼命后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着,没有焦点。
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表情拧巴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凶狠。
旁边,浩浩蜷在墙角,抱着脑袋哆嗦,翻来覆去地念:
“别掐我……别过来……我不走……我不走……”
另外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号啕大哭,眼珠子惊惶地四处乱转,好像空气里飘满了看不见的恐怖片主角。
背景音里还有其他孩子的吓哭和工作人员焦头烂额的安抚,乱成一锅沸粥。
更让池卓眉头微蹙的是,透过镜头,她清晰地“看”到。
整个房间的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稀薄却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浊气”,跟她下午在康复中心感觉到的那股阴冷同源,只是更淡、更散。
而小宇的眉心,死死缠着一缕阴冷刺眼的深紫色煞气,正随着他的挣扎扭动。
像条活蛆。
“按住了,别让他伤着自己。”
池卓吩咐一句,随即闭上眼,调整呼吸,指尖掐了个简单的清心诀,对着手机话筒,用不高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念出一段安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敕!”
咒文声通过电波传过去,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不突出。
但怪的是,随着池卓平缓坚定的诵念声持续,小宇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
按着他的工作人员感到手底下的反抗力气在消退。
他嘴里含糊的喊叫也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其他哭闹的孩子也像被无形的手捋顺了毛,哭声渐歇,只是还依赖地缩在大人怀里打嗝。
大概一分钟后,小宇彻底脱力,软泥似的瘫下来,被工作人员扶到床边坐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啜泣,眼神总算恢复了些清明,只剩满满的疲惫和后怕。
房间里的混乱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几个孩子也打着哭嗝,慢慢安静下来。
“好了,暂时稳住了。”
池卓对着手机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给他们喝点温水,找个安静、光线柔和点的房间休息。最好有人陪着,但别围一堆人,孩子压力大。”
岑云压低声音,急急地问:“池姐,这到底……小宇他……”
“吓破了胆,心神失守,加上可能沾了脏东西,一时迷了心窍。”
池卓解释得言简意赅,“现在咒力暂时稳住了心神,哭出来是好事,憋着的恐惧泄出去,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不至于再被梦魇缠上。”
岑云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虑未减。
“可是他们为什么喊着要回去?那个地方那么可怕……”
池卓沉吟片刻:“孩子在极度恐惧或依赖某种熟悉环境时,会做出看似矛盾的举动。‘回去’未必是喜欢那里,可能只是一种对未知新环境的抗拒,或者那里有什么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必须守着’或‘害怕离开后会出事’的东西。你试着安抚一下,等他们情绪稳定些,再慢慢问。”
视频镜头再次转向室内。
在老师和岑云温声细语的安抚下,孩子们的情绪逐渐平复。
小宇抽抽搭搭、口齿不清地讲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秘密”。
他说,在康复中心晚上睡觉的那个大房间里,他有时半夜醒来,会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小朋友”蹲在墙角,或者坐在空床铺上看着他。
那个“小朋友”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有时候还会对他招手。
小宇一开始怕得要死,但时间久了,“小朋友”从来没伤害过他。
还会在他因为听不清被其他孩子笑话时,默默陪着他。
他以为那是他的“好朋友”,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只属于他的朋友。
今天离开时,他偷偷在心里跟“好朋友”告别,却好像感觉到“好朋友”生气了。
晚上睡觉时,他就觉得特别冷,好像有冰冷的手指摸他的脖子和耳朵,然后他就控制不住地害怕、想砸东西、想回到有“好朋友”在的地方……
其他几个闹腾的孩子也抽抽噎噎地说,他们晚上也见过“影子”,或者听到过“床底下有人小声哭”。
但大人们都说那是做梦,或者老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