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她还要在这泥沼里挣扎多久?
    第二天,段怡返校。

    右腿的石膏让她走得很慢,从公交站到校门的五百米,她走了十五分钟。

    有同学看她,目光各异,好奇、同情、幸灾乐祸。

    段怡目不斜视。

    课间操的时候,她因为腿伤留在教室。

    英语老师让她帮忙批改听写本,她坐在讲台边,红笔在本子上划下一个又一个对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字帖里拓下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如果忽略她额头上还未消退的淤青,嘴角结痂的伤口,还有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中午,段怡去厕所。

    “哟,瘸子也能走路啊?”

    “听说昨天她爸来学校了,被保安赶出去了,真丢人。”

    “活该,谁让她装清高。”

    “就是,还敢反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段怡闭上眼睛。

    腿很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出了厕所,在洗手台,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凉。

    就在这时,她的诺基亚响了。

    老旧的铃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慌。

    知道她这个电话的,只有她的亲人和信任的朋友。

    号码是她妈的,但是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段成福的声音。

    “小怡,”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这周末请假回家。”

    段怡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事?”

    “好事。”段成福压低声音,“有个‘大客户’,看到你的照片了,特别满意。给的钱很多,足够你转去好学校。甚至能‘收拾’那些霸凌你的人。”

    照片。

    段怡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去。”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段成福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变了:“不肯?”

    “不肯。”

    “不肯?”段成福的音量陡然提高,“你他妈再说一遍?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为你在城里读几天书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你生是我段家的人,死是我段家的鬼!这事由不得你!”

    “再不肯我就把你妈用最便宜的价钱抵出去!你是不是不管你妈死活了?”

    段怡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段成福冷笑,“刘哥说了,你妈虽然年纪大了,但长得还行,去那些黑作坊接客,一次两百,接个一年半载,债也能还上……”

    “段成福!”

    “怎么样?回不回来?”段成福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紧接着,听筒里背景音变得嘈杂,传来母亲张月华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和求救,混杂着拉扯和沉闷的击打声。

    “小怡!救救我!小怡!小怡啊!怎么办?你爸他又发疯了,他锁着门……啊!别打了!求求你!小怡——!”

    妈妈在喊她。

    一直,一直,在喊她。

    那一刻,段怡清晰地听到脑海里某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本该是穿着干净校服,烦恼着功课和心事的年纪。

    可她呢?

    她要像个大人一样,拼命学习指望考出去,偷偷攒下每一分零花钱和生活费,计算着如何带母亲逃离那个地狱般的家,默默忍受校园里无休止的恶意和欺凌,在每一个深夜睁着眼睛,思考着渺茫无光的未来。

    未来还有那么长,长得让人窒息,长得让人绝望。

    还有整整三年,她才成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还要在这泥沼里挣扎多久?

    妈妈还要忍受多久?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电话那头的喧嚣,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咒骂,讨债的威胁……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扭曲,逐渐远去。

    她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真的好累,只想休息。

    永远地休息。

    厕所里的霸凌者们嘻嘻哈哈地走出来,一个个眼里闪着愚蠢的光芒。

    自信,狂妄,而又,天真。

    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

    她们看到段怡苍白的脸和古怪的神情,有些发怵。

    但嘴上依旧不干不净嘲讽段怡使用老年机。

    那些话语,此刻对段怡来说已经无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