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段怡的思路,张月华已经托人找了关系,准备去七中那边办手续。
钱可以慢慢凑,实在不行就贷款。
段怡甚至开始整理笔记,准备转学后能跟上进度。
她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手机里存满了学习资料,云端备份了每一次被霸凌的证据,照片、录音、医务室记录。
“这些是保险。”
她对母亲说,“如果转学后他们还找麻烦,我们就用这个。但最好不用,用多了,别人会说我们小题大做。”
但是一切都被段成福毁了。
半个月前的月休,段怡拖着被打石膏的右腿回家做饭,等母亲下班。
那天下午,段怡在狭小的厨房里切土豆。
刀很钝,土豆发芽了,她把芽眼仔细挖掉。
锅里煮着稀饭,米是陈米,煮出来有一股霉味。
敲门声响起时,她以为是母亲提前下班了。
开门,却看见段成福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
上门催债的债主。
段成福拿可怜的段怡,被常年家暴营养不良的段怡,瘦弱的段怡,腿受伤跑不了的段怡。
抵了债。
一通狼藉。
段怡反抗不了,三个成年大汉,她反抗不了。
她的父亲,还让她不要吵。
结束后,段成福说:
“收拾干净,今晚的事,敢跟你妈说一个字,我就弄死她。听到没有?”
段怡没回答。
段成福踢了她一脚:“哑巴了?”
“……听到了。”
“还有,债还不上,下次就让你妈去。”
段成福蹲下来,凑近她耳边,声音阴毒,“你妈年纪大了,卖不上价,得多接几个客。你要是心疼她,就乖乖听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
门关上。
段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夜色渐浓。
她流了很久的泪,直到深夜,饭凉透了,她的泪也流干了。
在母亲回来之前,她收拾好了自己,把血迹擦干净,头发重新扎好。
但身上新鲜的巴掌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伤痕骗不了人。
额头上的肿包可以用刘海遮住,嘴角的淤青可以说是不小心磕的。
可脖子上的指痕,手臂上的抓伤,还有大腿内侧的淤青……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决定不遮了。
遮不住。
深夜十一点,母亲张月华才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在看到段怡时,还是挤出一个笑。
“小怡,等久了吧?厂里今晚加班,我带了菜回来。”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是小酥肉。
金黄的面衣裹着肉块,炸得酥脆,还冒着一点热气。
底下是米饭,上面浇了卤汁。
“食堂师傅多给了一勺。”张月华说,“你尝尝,还脆着呢。”
然后她看到了段怡脸上的伤。
笑容僵在脸上。
“小怡……”张月华的声音在抖,“你的脸……”
“没事。”段怡低下头,“学校里的事。”
张月华走到她面前,轻轻拨开她的刘海,看到额头上那个发紫的肿包。
又拉起她的袖子,看到手臂上的抓痕。
“这是学校的事?”张月华的声音变了调,“小怡,你看着妈妈。”
段怡抬起头。
四目相对,张月华从女儿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破碎的东西。
“是谁?”张月华的手在抖,“告诉妈妈,是谁?”
段怡张了张嘴,想说“是段成福”,想说“他把我卖了”,想说“妈我们逃吧现在就逃”。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学校里那些人。他们没得逞,我反抗了。”
“反抗了?”张月华眼泪掉下来,“反抗了怎么伤成这样?”
“我留下了证据。”段怡的声音很平静,“这次不一样,妈。我录了音,拍了照片,备份在云盘里。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报警。”张月华转身就去拿手机,“我们报警。”
“妈。”段怡拉住她的手,“报警没用。学校会压下去,警察会说证据不足。而且……段成福会知道。”
张月华的手顿住了。
段成福。
这三个字像一道咒语,让她的勇气瞬间溃散。
“那转学。”她急切地说,“明天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