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灌木丛中,黄巢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指向明确的镇煞符。
少年屏住的呼吸这才缓缓吐出。
“他们暂时不会搜到这里。”
少年低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黄巢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覆盖其上的金甲异常安静,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疯狂低语也减弱到几乎听不见。
这种短暂的清明让他感到陌生,又无比珍贵。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
“这些符咒,”黄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全部指向里面。
玄天宗在害怕什么?”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也浮现困惑。
“师父只说后山深处是禁地,有上古遗留的凶险,严禁弟子靠近。
但我从未想过,宗门会用镇煞符从外部封锁内部。”
“反向封锁,”黄巢纠正道,眼神锐利,“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连你们玄天宗自己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严防死守,不让它出来,或者…不让它被外界感知。”
这个推断让少年脸色微变,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山林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那些镇煞符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毫光,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黄巢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虫影悄然闪过,随即隐没。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坚定。
那股被母虫影响的暴虐冲动试图抬头,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直接杀进去看个究竟,但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
他深知,此刻冲动行事,不仅会再次迷失自我,更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我们必须进去。”
黄巢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打破了沉寂。
少年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
“进去?
可里面…” “正因为里面可能藏着玄天宗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才更要去。”
黄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或许关系到地煞传承的真相,甚至关系到…我身上的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指那试图侵蚀他意志的母虫意识。
少年沉默了。
他看着黄巢,此刻的黄巢与他之前认知中那个被杀戮欲望支配的魔头判若两人。
这份在危机中保持的冷静和洞察力,让他隐约看到了那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起义军领袖的影子。
“可是,里面的危险…”少年仍有顾虑,宗门长久以来的告诫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留在外面同样危险。”
黄巢冷静分析,“追兵不会放弃搜索,天亮之后,我们藏不了多久。
深入禁地,虽是险招,但也可能找到出路,或者…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看向少年,“你怕了?”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明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他想起师父的嘱托,想起自己的使命,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跟你去。”
黄巢微微颔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不再多言,仔细感知着周围玄气的流动。
那些镇煞符构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越是靠近深处,阻力似乎越大。
他示意少年跟上,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的洼地,向着符咒密集指向的竹林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四周的竹子也变得异常粗壮,竹节扭曲,颜色深得发黑。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偶尔出现的、刻画着更复杂符文的小型石坛。
黄巢能感觉到,金甲对这些石坛产生了微弱的排斥感。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那里的竹子稀疏了许多,地面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拱门。
拱门样式古朴,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楣中央镶嵌着一块已经失去光泽的圆形玉璧。
拱门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了进去。
而拱门的周围,密密麻麻贴满了镇煞符,数量是外围的数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