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的残魂微微震颤,古老意念留下的词汇——“实验场”、“失败品”、“维护者”、“播种者”、“种子”——如同实质的刻痕,深深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她过去所认知的世界,她所经历的战斗与牺牲,甚至她追寻的身世,在这些词汇的冲击下,仿佛变得脆弱而不真实。
魂核深处,那属于蚩尤血脉的暴虐印记似乎因被斥为“失败品”而躁动不安,散发出灼热的怒意;另一道来自宗门的青玉笛法印记则依旧清冷,试图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但这平衡此刻显得如此勉强,仅仅是让她不至于立刻魂飞魄散。
那缕微光印记,则静静流淌,似乎对外界的评判无动于衷。
时间。
那古老意念说她有时间考虑。
但玄音清楚感知到,裂隙之外,那些充满恶意的搜寻气息并未远离,它们像猎犬一样徘徊,只是暂时被这片金属残骸散发的某种奇特力场所阻隔。
这力场并非永恒,其强度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的速度衰减。
她并没有多少时间。
交易。
信息换知识,甚至换力量。
出卖那个被视为“实验场”的世界的情报,换取自身生存和探寻真相的资本。
这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太想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何魂中会带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师父从未提及这些,只是将她抚养长大,传授功法,然后派她入世寻找应劫之人。
她过去深信不疑的使命,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拒绝?
拒绝的后果显而易见。
这古老的意念绝非良善之辈,它称她的世界为实验场,视蚩尤血脉为失败品,其视角高高在上,冷漠无比。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她的残魂恐怕会立刻成为这残骸的养料,或者被无情地抛入裂隙,被外面的搜寻者撕碎。
她没有全身而退的资本。
残魂状态下的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挣扎是短暂的。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潜在的负罪感。
那个世界已然如此,黄巢堕入魔道,朱温包藏祸心,李唐皇室腐朽不堪,所谓的“天命”更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守护过,努力过,最终换来的却是身死道消,残魂流落至此。
或许,只有跳出这个“实验场”,才能看清真正的棋局。
她下定了决心。
玄音凝聚起残存的魂力,不再是微弱的试探,而是带着明确意向的波动,主动触向身下冰冷的金属残骸,试图唤醒那沉睡的古老意念。
“我接受交易。”
她的魂力传递出清晰的信息,尽管这决定让她的残魂因紧张而微微战栗。
金属残骸沉寂了片刻,表面的幽暗符文再次缓缓亮起,光芒比之前似乎更微弱了一些,仿佛每一次苏醒都消耗着它巨大的能量。
那疲惫而古老的意念如同从深海中浮起,再次与她的魂核连接。
“明智的选择……迷途的种子。”
意念的波动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淡漠,“那么……告诉我……那个实验场……现在的‘维护者’是谁?
他们……还遵循着最初的‘规则’吗?”
玄音整理着思绪。
她不确定所谓的“维护者”具体指谁。
是玄天宗?
还是李唐皇室所代表的天罡正道?
或者另有其人?
她决定从自己最了解的玄天宗说起。
“我出身玄天宗,宗门世代以青玉笛法镇压地煞戾气,守护一方安宁。
宗主……我的师父,他洞悉部分天机,预感到平衡将被打破,派我入世寻找应劫之人……也就是身负蚩尤血脉的黄巢。
宗门行事低调,极少介入世俗王朝更迭,更像是一种……监督和制约的力量。”
她谨慎地描述,避免过度美化,也尽量客观。
“青玉笛法……镇压……”古老意念沉吟着,“听起来……像是那些‘维护者’惯用的手段之一,削弱不稳定因素,维持实验场的基本框架。
但……仅仅如此?
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干预?
比如……清除像你口中‘黄巢’那样的异常变量?”
“清除?”
玄音回想,“师父似乎更倾向于引导和点化。
他曾说,逆命之人亦有其存在的道理,强行抹杀恐引发更大的灾劫。
宗门的力量更多用于镇压因人心怨愤而滋生的大型地煞戾气,而非直接针对某个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