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混沌初醒
、被蚩尤血脉侵蚀,沉浸在无边杀戮快感中的怪物,就是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刚刚复苏的些许暖意。

    他回来了?

    回到哪里?

    回到这具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躯壳?

    回到这无法洗刷的滔天罪孽之中?

    他有什么资格说“回来”?

    “不……”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充满了自我唾弃的绝望,“……脏……我……脏……”他试图转动头颅,避开玄音那带着泪光的注视,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会灼伤他污秽的灵魂。

    “别动!”

    玄音看出他的意图,立刻低喝阻止,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挣扎着,再次一点点挪近,不顾自己身上的剧痛,伸出手,用尽力气按住他冰冷坚硬的肩甲,试图阻止他徒劳的挣扎。

    “看着我,黄巢!

    看着我!”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血污,却异常坚定地按在他覆盖着暗金角质、触感非人的肩甲上。

    “那些……”黄巢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自毁倾向,“……杀了……很多人……我……该死……” “我知道!”

    玄音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力量,“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长安的血不会干涸,那些亡魂的哭嚎还在风中!

    但那不是你!

    至少,不全是!

    是玄甲金虫!

    是蚩尤的血脉在侵蚀你!

    你最后砸向自己的那一击,就是证明!

    证明你还有挣扎!

    证明你不想沉沦!”

    她急促地说着,因为激动和伤势,气息更加紊乱,咳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他浑浊的双眼:“现在,你醒了!

    你听到了我的笛声!

    你让我停下!

    这就是你!

    黄巢!

    那个在盐船上不甘命运,那个写反诗惊醒玄甲金虫,那个聚众反抗暴政,却也……也会被魔念吞噬的人!

    醒过来,不是让你沉溺在过去的罪孽里自毁!

    醒过来,是要你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为了……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残存的这点‘人’的念头!”

    玄音的话,字字如锤,狠狠砸在黄巢混乱的意识里。

    “为了你自己……残存的这点‘人’的念头……”这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沉重的罪孽感带来的黑暗。

    不是为了洗刷罪孽——他知道那血海深仇永远洗刷不净。

    不是为了救赎——他早已被钉死在魔头的耻辱柱上。

    是为了……玄音此刻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坚持,为了她嘴角刺目的鲜血,为了她几乎吹断的笛音……为了她拼尽性命唤回来的这一缕……属于“人”的清醒。

    为了这缕清醒本身。

    一股从未有过的、微弱却清晰的力量,从他那被魔念反复蹂躏的识海深处滋生出来。

    不再是蚩尤血脉带来的狂暴力量,不再是玄甲金虫赋予的冰冷异能,而是一种源自意志本身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避开玄音的目光。

    相反,他凝聚起所有的力气,让那浑浊的、痛苦的眼睛,迎上她泪光盈盈的注视。

    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玄……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我……要……”他停顿了许久,像是在与体内某种沉重的东西搏斗,额间那道细微的凹痕似乎隐隐作痛,有极其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醒着……” 玄音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按在他肩甲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说他此刻的状态。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挣扎着从魔道边缘爬回来的、极其脆弱的承诺。

    他要保持这缕清醒,哪怕这清醒本身意味着要无时无刻面对自己造下的无边罪孽,意味着要承受蚩尤血脉随时可能反噬的恐怖痛苦。

    “好……”玄音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那泪光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火苗。

    她看着他布满暗金裂痕的脸,看着那双努力保持着人类情感的浑浊眼睛,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们一起……守住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吞噬她的疲惫,再次将染血的青玉笛凑到唇边。

    这一次,笛声不再像之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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