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
是我!
玄音!
你醒了吗?
看着我!”
那声音穿透层层厚重的迷雾,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混沌的脑海。
黄巢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视野里一片浑浊的光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垢的琉璃。
光影晃动、重叠,最终费力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泪痕蜿蜒,在那张清冷此刻却布满血污与绝望的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忧思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狂喜、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祈求。
是玄音。
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和生锈的铁片,每一次试图震动声带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只能从干裂、布满暗金裂痕的嘴唇间,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气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是什么。
“你……”玄音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动静,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你说什么?
黄巢,你看着我!
你认得我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
这个曾试图将他拉出深渊,又在他彻底坠落时被他亲手推开,最后却依旧固执地守在这片死寂里的女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他的鼻腔,几乎要冲破那沉重的躯壳。
他努力地想抬起手,想去碰碰她脸上的泪痕,想抹去那刺眼的绝望。
可身体沉重得像是被浇筑在万载玄铁之中,连动一动指尖都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极其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呜咽般的……笛声?
那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濒死之人的喘息,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空灵悠远。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肺腑里强行挤压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是青玉笛!
是玄音在吹奏!
这破碎的笛音,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清泉,流淌过他干涸龟裂、被暴戾与毁灭填满的心田。
那些被玄甲金虫啃噬、被蚩尤血脉冻结的角落,在这微弱乐音的冲刷下,竟泛起一丝丝细微的、几乎被遗忘的刺痛——那是属于人的知觉,是愤怒之外的情感,是除了毁灭之外……还能感受到“痛”的能力。
他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笛声……她还在吹!
她伤得那么重!
那刺耳的破碎音调,分明是笛身受创,更是她强行催动玄气、不顾自身崩裂的征兆!
一股强烈的焦灼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魔念反噬都来得更猛烈、更尖锐。
这焦灼不是对杀戮的渴望,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一种纯粹的、恐慌的、想要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冲动!
“停……”他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一个稍微清晰一点的音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停……下……” 玄音吹奏的动作猛地一僵,笛声戛然而止。
她急促地喘息着,嘴角无法抑制地又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他,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芒:“你……你说话了?
黄巢,你让我停下?”
黄巢无法点头,只能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沉重的眼皮开合间,泄露出的不再是疯狂的金芒,也不是死寂的灰败,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巨大痛苦的清醒。
玄音看到了这细微的回应,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脱力地软倒下去,却又强撑着用手臂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腹间的伤势,让她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她看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纯粹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她控制不住地哽咽:“太好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
黄巢重复着这两个字,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上浮,更多的碎片记忆涌入脑海。
血色的长安城,金甲染血,尸骸遍地,朱温那张隐藏在谦卑下的、野心昭昭的脸,还有……最后时刻,那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魔念咆哮,以及他为了挣脱那毁灭一切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意志砸向自己额头的决绝…… 巨大的混乱和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些画面,那些惨叫,那些被他亲手点燃的烽火和摧毁的城池……是他做的!
都是他做的!
那个被玄甲金虫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