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渊回响
    玄音盯着那张在昏迷中依旧扭曲的脸。

    黄巢的呼吸粗重滚烫,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蛰伏的毒蛇,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微微鼓动。

    那声嘶吼里的解脱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比刚才的生死搏杀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弯腰,吃力地抓住黄巢沉重的臂膀,拖着他远离那吞噬一切的悬崖边缘。

    碎石和尘土沾染了他赤裸的脊背,留下道道污痕。

    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断裂的肋骨和耗尽的玄气让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把他安置在一块稍显平整的岩石旁,玄音靠着冰冷的山壁急促喘息。

    青玉笛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笛身传来的微弱哀鸣让她指尖发麻。

    蚩尤血脉的反扑一次比一次猛烈,青玉笛的损耗一次比一次严重。

    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还能不能唤醒他?

    或者说,下一次唤醒的,究竟还是不是黄巢?

    “帮……我……”那微弱干涩的呼唤,混杂在震耳欲聋的毁灭咆哮里,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意识里。

    那不是幻觉。

    那是黄巢在无边的魔念深渊里,向她伸出的、唯一的手。

    放弃吗?

    把他留在这荒山野岭,任他自生自灭?

    或者……更彻底地结束这一切?

    玄音的目光扫过黄巢毫无防备的脖颈,那里跳动的脉搏下,潜藏着足以颠覆山河的毁灭之力。

    一丝冰冷掠过心头。

    她猛地闭上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楚压下了那可怕的念头。

    不。

    不能放弃。

    她答应过师父,要找到应劫之人,引导他……虽然这条路已经偏离得面目全非。

    更重要的是,那一声“帮帮我”,让她无法背过身去。

    她欠他的。

    欠那个在长安桃林下,眼底燃着不甘与野望的书生;欠那个在起义军大旗下,也曾试图庇护一方流民的枭雄。

    即使他现在是魔,那份挣扎的痛苦,她看见了。

    玄音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她必须找到办法,找到彻底镇压蚩尤血脉的方法!

    玄天宗!

    师父!

    宗门的古籍秘藏里,一定记录着关于上古魔神、关于地煞传承更深的秘密!

    一定有能压制甚至净化玄甲金虫的法门!

    那是最后的希望。

    她挣扎着起身,再次尝试调动丹田内枯竭的玄气。

    细若游丝的玄气艰难地汇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点力量,别说御风飞行,连最基本的轻身术都维持不了。

    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黄巢,又望了望山下弥漫的、望不到尽头的浓雾。

    下山的路,只能靠两条腿。

    玄音解下自己染血的外袍,撕成宽大的布条。

    她费力地将黄巢沉重的上半身扶起,用布条绕过他的腋下和胸膛,在自己肩背上打了一个死结。

    黄巢的头颅无力地垂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非人的灼热。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整座山。

    黄巢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挪动时都发出尖锐的抗议。

    汗水混着血水,很快浸透了她的里衣。

    山路崎岖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有好几次,她脚下一滑,全靠死死抓住旁边的树干或凸起的岩石才稳住身体,每一次牵动都让她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

    她不敢停歇。

    昏迷的黄巢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雷,谁也不知道那蛰伏的魔念何时会再次冲破束缚。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崖,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最近的城镇方向,然后……想办法回玄天宗。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已经偏西。

    玄音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倒下时,前方的浓雾中,隐约传来砍柴的声响。

    有人!

    玄音精神一振,几乎是拖着脚步循声而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矮树林,她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樵夫,正挥着柴刀砍伐一根枯木。

    “老丈!”

    玄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虚弱。

    樵夫闻声回头,看到玄音和她背上昏迷不醒、赤着上身、布满诡异暗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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