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
她完全没意识到,乔瑟夫和卡梅伦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当然,其实她要是真注意到了,说不定乔瑟夫会更惊讶。
他们还是偶尔在家庭群里互动、转发表情包、互道早安。但那些曾经深夜聊天、同床说心事的时光,早就消失在时差和距离里。
从泰国回来后,乔瑟夫像逃命一样离开北卡,去了加州。他先是读本科,接着读博,从此扎根西岸。卡梅伦则搬去了纽约。三个小时的时差,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不再每天讲电话,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庭群之外单独联系。
而曾经,他们住在家里的时候,夜晚总是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就像情侣一样。
乔瑟夫被这个念头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母亲还在继续:“我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虽然我现在就很想告诉你,但我想嘛——为什么不让你最喜欢的家人告诉你?”
乔瑟夫眉头一跳。
“所以,乔,你很快会接到一个惊喜电话——来自卡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请不要告诉我那是个家庭旅行。”他说,语气干巴巴的,“妈妈,我真的很忙。”
“你忙得不像个人。”维多利亚·克莱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多久没回家了?五年?连圣诞节都不回来。北卡的生活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乔瑟夫·艾伦·克莱尔?!”
乔瑟夫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果然,是家庭旅行。见鬼。
“我知道我们家没以前有钱了,乔,”她忽然开始自说自话,“我们已经不再是0.1%的那一撮人。但你也不至于为了钱去读这个物理博士吧?我听说你们这个专业出来工资也不高。我知道你爸的案子让我们失去了太多,我真希望那一切从没发生。可怜的孩子们,尤其是斯嘉,她差点就得靠学贷上大学,宿舍还是个两人间,中间连个帘子都没有……”
乔瑟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幸好父亲当年为三个孩子都设了教育信托(也可能只是为了避税),所以他们都没有贷款压力完成了大学。而卡梅伦无疑是过得最风光的那个——父亲出事时他已毕业,手里还有些资产。大学几年他过得潇洒极了,住高档公寓、泡兄弟会、夜夜笙歌。
乔瑟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进大学那年,正好家里财产被冻结,自己账户里剩的钱只够他付清四年学费。母亲和妹妹精神崩溃,回了外祖父家疗养。他的生活费还是卡梅伦卖了三只手表凑出来的。
他其实觉得住学校宿舍也没什么——他本科的时候住在学校步行五十分钟外的房子,楼下常有流浪汉拉屎。但那里便宜,便宜就好。
母亲还在继续抱怨:“斯嘉连成年礼都没办成。大学毕业也只有她一个人庆祝。你爸在监狱,卡在纽约,你在做实验……可怜的孩子,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关爱……”
“妈妈,”乔瑟夫轻声说,“你知道我也一个人毕业的吗?”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你最讨厌这些仪式感了,对吧?你一直都是个安静的小孩,宝贝。”
安静的小孩。天使宝宝。
这就是她永远对他能够记住的部分。
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所有的学校、兴趣班和运动其实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些都是卡梅伦的。他只是在模仿。在重复。在试图变成哥哥。
乔瑟夫觉得电话听筒越来越沉,像是拿着一块石头贴在耳边。他已经无法集中精神去听母亲讲的内容了,唯一不断盘旋在脑海里的,是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质问:
“那我呢?”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为我真正感到骄傲过?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道我需要什么?
他咽下那些话,因为他知道哪怕他说出来,母亲也只会尖叫,说他不知感恩。
母亲继续抱怨家里的变化、父亲的官司、社会阶层的跌落——所有话题都围绕着“我们再也不是0.1%的家族”“斯嘉失去了她应得的东西”“卡梅伦需要成家立业”,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为他保留的。
乔瑟夫本科毕业那天,是孤身一人。家人曾承诺远程观看典礼直播,最后除了卡梅伦,没有一个兑现。母亲嗑药过量,睡了整整一天;斯嘉丽在学校考试脱不开身。卡梅伦发来一条短信,附着他戴着学士帽与校长握手的截图,配了个庆祝表情。乔瑟夫回了一个拥抱的eji,然后,那边就再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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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卡梅伦本科毕业那天,全家人都在场。
那时候乔瑟夫十七岁,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英俊、闪闪发光的哥哥接过杜克大学经济学学士的毕业证,被兄弟会的哥们团团簇拥。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女孩踮起脚在他嘴上落下热烈一吻——那不是普通的亲吻,更像是差点要演变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