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的地方离实验室不近,但对博士生来说算正常。伯克利的物理系是全美数一数二的项目,博士工资不高,每月四千五的生活补助刚好够花。乔瑟夫本科也在这里上学,对周边熟门熟路——他五年前就租下这间单身公寓,一直续住至今。房租划算得离谱,一个月只要一千刀,像一段安稳却没有激情的关系,彼此都不提涨价的事。
没有室友是种奢侈,也是幸福。
回家后他给自己热了份Trader Joe’s的素食料理,然后窝进沙发里看电视。他最爱的类型是爱情片。事实上,他不太敢跟别人讲,他已经看过《恋恋笔记本》不下十遍。
在伯克利,他拥有一个不完美但足够体面的生活:热爱的研究、三两个朋友、还有物理系学生DEI委员会的兼职。他帮系里“增加多样性”,也顺便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社交孤儿。
但这座城市最吸引他的是——这里离家足够远。
远离家人,尤其是远离卡梅伦·克莱尔,是他维持心理平衡的前提。
乔瑟夫正打算在flix上挑一部新片子,他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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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乔——”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拖着尾音的南方腔,“我的宝贝最近过得怎样?”
乔瑟夫皱了皱眉,声音却顺从得体:“妈妈,一切都好。”
“噢,太棒了!加州的阳光有没有把你晒黑呀?你的那些……小蛋白,研究得怎么样了?”
“小蛋白”是她对他研究方向的理解极限。他忍着纠正的冲动回答:“挺好的,我和导师正在写第二篇论文。”
“哎呀,那些小家伙真可爱,叫什么来着?dynesin?”她笑着说,“我在Instagra到一个动画,是它们在细胞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天哪,像极了迷你搬运工!”
是kinesin和dynein,不是dynesin。乔瑟夫在心里纠正,却没出声。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半投入”的爱。她能背出斯嘉丽论文里每一句话,却永远记不住他在研究什么。
“它们确实挺可爱的。”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却感觉声音像不属于自己。和母亲争论这种事情从来得不到结果,他也已经习惯了——他是那个总被忽视的孩子。
“我真为你骄傲,乔。你可是我们家自我祖父以来,第五个攻读博士的成员。”
……她说得仿佛这是件多么稀罕的成就。乔瑟夫也习惯了母亲这种不经意的家族炫耀——他们家的“优秀”像种传染病,感染每一个长子和独生女,却从不曾传染给他。
之后他们聊了一些琐碎的事,主要是她在兴致勃勃地讲,乔瑟夫心里则在默默吐槽。他上一次跟母亲通话还是两个月前,差点就忘了那种逐渐压迫感的熟悉滋味。
正如每一次一样,通话的某个时间点,话题总会滑向“卡梅伦”。
妈妈的语调变得轻快又充满热情,像谈论一位她最引以为傲的名人。乔瑟夫随口应和,听她赞美卡梅伦的事业、外貌、还有她对卡梅伦迟迟没有定下恋人的忧虑——“他都三十二岁了,还不找个正经女友!我觉得是金融行业的通病,他们只懂work hard, play harder!这可不好,卡真该向他父亲学学。”
乔瑟夫开始神游。他本能地逃避这些话题,但还是听进了她接下来的笑声。
“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卡梅伦在你头上绑了一个蝴蝶结,抱着你不肯撒手。他说你是他的——可爱吧?五岁的卡真是太可爱了……”
乔瑟夫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母亲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有多荒谬。
他甚至不是母亲计划中的孩子。事实上,他的出生,几乎是由卡梅伦提议的——五岁的独子撒娇,说想要个玩伴。于是乔瑟夫来了。他的名字,也由哥哥决定,取自当时最喜欢的一本儿童绘本。
他更像是父母的一个实验项目:如果将八成的育儿工作交给保姆,孩子还会长得正常吗?乔瑟夫在不会走路时几乎完全由哥伦比亚裔保姆艾丽西亚照顾。而他有记忆以来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跟在卡梅伦身后学习如何做人。哥哥是他研习人类最早、也是最深刻的样本。
从母亲那里,他学到的唯一东西是——如何发自内心地崇拜一个人。
“你们一直是形影不离。”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我儿子,是卡的。他上哪你跟哪,学校、运动、兴趣班,简直是他的小影子。你总说你多么爱他、多想成为他——”
“妈妈——”
“好啦好啦。”她轻笑了一声,又是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我的意思是,你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你爸爸出事之前……我们去泰国度假的时候……你还坚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