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说事情完全按费观的剧本在走。而是在那种情境下,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出的最优解了。
而此刻宴会上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便是那一晚谈话的结晶。
“我于文则,毕生对大魏尽忠的程度,绝不亚于在座诸位对东吴的忠诚。”
于禁此言一出,诸葛瑾的神色骤然大变。
他急切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全琮问过的问题:“于将军!您今日站在这里,是出自本心,还是受人所迫?”
这是否是一场政治交易,甚至是某种胁迫下的表演。
可实际上,只要于禁出现在这酒宴上,无论他怎么解释,在别人眼里都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同谋”了。
费观甚至能想象到,诸葛瑾此刻内心一定在激烈挣扎:一旦判断失误,错估了于禁的立场和背后的意图,那么东吴即将发动的主力奇袭部队,可能将面临无法预料的危险,甚至全军复没,那将是比赤壁之战更可怕的灾难。
像诸葛瑾这种以持重谨慎着称的人,绝不敢轻易拿东吴的国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变量。
“出自本心。”
于禁吐出的四个字,让诸葛瑾和全琮的表情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的计划原本是趁南郡空虚,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这座荆州重镇。本以为糜芳已通,费观可欺,江陵唾手可得。
没成想,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费观知道,这种“虚张声势”不可能永远维持。如果给东吴足够的时间探查,他们迟早会看穿这层迷雾。
问题在于,他们什么时候能看穿?
为了延长这个疑虑,费观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全琮:“子璜老弟,为了拉拢糜芳太守你没少费心力吧?送出的金银财宝和人情恐怕堆积如山。”
全琮眼神一凛,没有立刻接话。
“不过,糜太守没告诉你吗?其实他早就把我给策反”了。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把我策反”了。”
轰!
这话连站在费观身后的于禁都为之一震。
这种意料之外的身份反转,就象往一个本就复杂的迷宫深处又扔进了几个岔路口,让在场所有人的思维瞬间陷入更深的混乱。
一连串没有出口的疑问会立刻涌上心头:费观说的是真是假?糜芳到底忠于谁?费观和糜芳谁在骗谁?这会不会是一个连环计?
这种疑虑,足以让最冷静的谋士也一时理不清头绪。
“难道————”
全琮眼中的怀疑之色果然愈发浓厚,他开始飞速回忆与糜芳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东吴当年在赤壁之战,靠黄盖的苦肉计诈降,一举成功,吃到了甜头。
如今面对看似不稳的荆州守将,他们最敏感的恰恰就是被人用同样的“反间计”反咬一口!
费观又转向脸色铁青的诸葛瑾,拱了拱手:“老先生,虽然于将军在此,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晚辈还是想直言不讳。”
“我那位在成都的二舅哥,诸葛孔明,为了北抗曹魏,恢复汉室,始终坚持孙刘联盟乃根本大计。即便两家偶有摩擦龃,他也总是尽力修补裂痕,顾全大局。
如果东吴真的背信弃义,害关将军陷入绝境。那么汉中王刘皇叔的滔天怒火,会第一个烧向谁?”
“请老先生,还有子璜老弟,莫要因一时之贪,而失千秋大义。这算是晚辈最后的忠告了。”
这话是当着于禁的面说的。
而恰恰因为当着于禁这个“曹魏降将”的面说,反而让诸葛瑾和全琮不自觉地开始观察于禁的反应。
于禁呢?
他双手抱在胸前,眼帘微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费观自己也不知道于禁此刻在想什么。
于禁完全可以勃然大怒,斥责他虚伪;也可以当众冷笑,拆穿他这是在玩“疑心生暗鬼”、挑拨离间的把戏。
但在眼下这种互相猜忌,每个人都觉得对方可能藏着七八个心眼的气氛下,即便于禁说出了“真相”,诸葛瑾和全琮这些聪明人,真的会毫不尤豫地相信吗?
他们更可能觉得,这是于禁和费观在演双簧。
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刻的诸葛瑾与全琮,便陷入了这种典型的困境。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将这座馆驿正厅包围。
费观似乎早有准备,神色自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而诸葛瑾、全琮和一直按刀戒备的柳甫,则显得有些慌乱。他们以为是费观埋伏的兵马。
哐当!
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荆州士卒鱼贯涌入,领头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