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兄弟会彻底动摇,立刻倒向刘备。
贾诩却不动声色,又给上庸方面写了一封信。
信中并无直接指令,只是看似客观地分析局势:
于禁之败,是败于关羽之勇,还是败于天降大雨之威?
关羽本可效仿白起旧事,他却念及旧情收容了三万俘虏。然则,他荆州粮草,足以养活这三万张口乎?
大魏立国根基,难道会因一时折损七军而崩塌否?
曹仁、满宠仍困守樊城,吕常坚守襄阳,只需拖延时日,徐晃将军自会引军南下,屏蔽关羽之眼。
若徐公明犹嫌不足,张辽、田豫将率二十万大军继之。
纵使二十万大军亦不能胜,堂堂大魏,难道便亡了不成?
这封信稳住了申氏兄弟的心神,同时也象一颗种子,落在了孟达心中。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刘封耳边煽风点火,隐隐透露出“刘备虽一时得势,然中原根基深厚,恐非长久之敌”的意思。
贾诩只问了派往上庸的密探一个问题:“费观那小子,此刻可在上庸?”
得知费观已被任命为“三巴大都督”,并已离开治所,前往了荆州内核的江陵城,贾诩便大致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去给关羽铺一条退路,或者,至少是想稳住荆州后方。”贾诩对司马懿说。
虽然贾诩也不完全明白,费观为何能如此早就预判到威势正盛的关羽可能会陷入困境,但这些细节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贾诩看清了费观此举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其中蕴含的致命弱点。
“只要拿下了关羽,费观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尴尬”贾诩缓缓道,“若他拼死去救关羽,那就是主动踏进我们与东吴布下的火坑。若他见死不救,以刘备和关羽的情谊,朝野舆论会如何看他?他必将被彻底踢出刘备集团的内核,甚至可能被问罪。”
费观选择亲自去江陵,正说明他对自己的手腕和谋划能力极度自负。
“人哪,一旦顺风顺水久了,连胜几阵,便容易生出错觉,总觉得世事如棋,自己便是那对弈之人,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
贾诩的语气平淡的将第三封信推到司马懿面前,那是发往上庸的。
“就象若有人说,我贾文和在数百里外的许都书房里,仅凭三封短信,便左右了这场大战的走向,谁会信呢?”
司马懿深以为然。他自己安排间谍在樊城军民中散布缺粮的言论,不过是战术层面的小术;而贾诩这三封信,针对不同人物的心理弱点,层层递进,潜移默化,才是真正的杀招。
“孟达呐,也该跟着刘封一起动一动了。”
贾诩看着司马懿,露出微笑。
司马懿原本还在猜测这第三封信的内容,闻言,脑中电光石火,再次恍然大悟:“贾公之意,是让孟达去打开樊城的城门?”
“打开樊城门?那太浪费孟达这颗棋子了。”贾诩摇头,“两军对峙久了,人心自然会松动————”
司马懿思绪飞转,立刻推演下去:“若上庸军贸然离开巢穴,前往樊城前线,他们的退路就会被申氏兄弟截断,届时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南逃往江陵。可江陵那边,东吴已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贾诩点了点头,接口道:“若一切顺利,东吴的吕子明,应该已经磨好了刀。那时我倒真想看看,那个叫费观的小子,到底还准备了什么样的节目?”
贾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今日最明显的笑容,那神情,不象是在谋划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战略,反倒宛如一个期待着孙辈在宴席上表演新奇戏法的慈祥长辈。
只是那笑容深处的寒意,让对面的司马懿,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