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三笺之谋
    当年曹操亲自征辟司马懿,既是看重“司马八达”的才华与家族影响力,也未尝没有将其置于身边就近观察监视的用意。

    为此,年轻时的司马懿不惜忍受“亲手清理马粪”这等对士族而言近乎羞辱的差事,以此向多疑的曹公展示自己的本分。

    而费观在益州政局变幻中的步调,仔细想来,竟与司马懿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的为妻报仇,或许只是幌子。

    同床共枕八载却无所出,换做旁人早已续弦纳妾了。看他现在这副荒唐不羁的模样,或许那位亡妻本就并非他心中所爱,不过是一桩政治婚姻。而他多年来不离不弃,或许只是因为岳父刘璋是益州之主。

    刘璋失势,费观精准地踩中了刘备这块更有力的跳板。

    他称病不出,或许是在观望风向,待到诸葛亮亲自上门,他便“顺水推舟”

    地上了船。

    对他而言,那位妻子或许曾是他政治前途上的绊脚石。只要她在世,他作为刘璋女婿的身份便永远鲜明,难以在刘备集团中更进一步。

    正巧巴人作乱————

    他或许是故意离席,制造不在场证明;又或许,是暗中推波助澜,借刀杀人O

    无论哪种推测更接近真相,这个费观,都绝对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贾诩在心中默默给出了应对此人的策略等级,与应对眼前这位日渐显山露水的司马仲达持平。

    “仲达,你之前曾建言,在申耽、申仪兄弟投降之前,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贾诩忽然开口了,司马懿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躬敬答道:“是。下官以为,即便杨阜当时尚在,此议亦值得考虑。东三郡(上庸、房陵、西城)之地,城防未必坚固,若事不可为,城池丢了便丢了,但人口与关键物资必须提前撤走,留给刘备一座空城,一片白地。”

    “表面上看,这策略无可指摘。”贾诩缓缓道,“但有时太过计较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会因小失大。”

    司马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虚心求教的神色:“请贾公明示。”

    贾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为,申耽、申仪兄弟,是何种人物?

    ”

    司马懿略一思索:“地方豪强,据地自守,首鼠两端。其心不在曹魏,亦不在刘备,只在乎自家宗族基业能否延续壮大。”

    “不错。”贾诩点头,“这种人,你只要不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便能安于现状,甚至对你维持表面的恭顺。可你若强迫他们放弃经营多年的根基背井离乡,他们会如何?”

    司马懿眼神一凛:“必生怨望,乃至反弹。”

    “正是。一旦刘备大军压境,许以保全其家业地位,这些满怀怨气的自己人,瞬间就会变成最激烈的反抗者,掉头一击,可能比外敌更致命。”

    贾诩当时只做了一件事:派人给申氏兄弟送了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之后便不再理会:

    信上只有七个字:“趋强附势,非其罪也。”

    司马懿此刻听贾诩重新提起这七个字,稍加思索,便忍不住拍案叫绝:“妙!贾公此举,当真洞悉人心!”

    这七个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千钧。

    现在刘备方携“水淹七军”之威,势不可挡,看起来是强。申氏兄弟若倒向他,不过是“趋强附势”,乃是乱世中人的常态,并非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等于是在告诉申家兄弟:你们即便暂时顺从了刘备,我也理解,不怪你们。

    但更深层的意味呢?

    司马懿看得明白。贾诩这是在含蓄地许诺:只要风向再次转变,曹魏重新掌握主动时,你们随时可以回归大魏,既往不咎。

    这简直是给摇摆不定的地方豪强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而且,把那位螟蛉之子”刘封,派往上庸统军,也是刘备的一大失策。”贾诩继续道。

    司马懿立刻领会:“刘备称汉中王,立储之事必然会被提及。刘封虽非亲生,但年长且有军功,为了不让刘禅和刘封将来产生冲突,总要先冷落一个。这想法本身没错,但错在把他派往了上庸这敏感之地,更错在,给他配了个副手,是孟达。”

    “孟达此人,聪明,知进退,也立功心切,但正因聪明,所以善于投机,对天下大势和自身安危极其敏感。”贾诩点评道,“在孟达这种人看来,刘封被外放,等于是刘备在默示:王位没你的份了。那么,跟随一个注定失势的的王子,前途何在?”

    孟达与刘封或许曾有友谊,但在切身利益和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这份友谊能支撑多久?当危机来临,压力增大时,孟达会做出何种选择?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在于禁全军复没,关羽威震华夏的消息传来时,司马懿曾担心孟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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