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活下来,清醒地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效忠的人和事,比盲目地去死,更难,也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于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于禁那一直抱在胸前的双手,终于缓缓垂下。他伸出手,抓住了案几上的空杯。
“————给我满上。”
费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迅速拿起酒壶,为于禁斟满。
于禁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费观也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他在想:曹操和孙权虽然因为关羽的巨大威胁,达成了暂时的攻守同盟,但他们绝不可能真的合兵一处。一旦荆州局势尘埃落定,他们立刻就会变回互相猜忌的敌人。这两位枭雄,绝不可能真的勾肩搭背。
如果于禁能象当年的关羽一样,在“降敌”期间保持气节,不真正为敌人效力,并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回到魏国,魏王曹操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反复无常、背信弃义该杀?还是觉得他在绝境中尽力保全了士卒,也没有真正背叛故主,是个识大体的真汉子?
费观敢打赌是后者。否则,曹操就是在否定自己当年对待关羽的态度,否定自己推崇的“义士”价值观。
而且,费观最大的底气,来自于他对历史走向的预知。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曹仁在樊城守住后,本想追击撤退的关羽,但被曹操阻止了。
因为曹操担心把关羽逼得太狠,会让他彻底倒向东吴,或者激发其死战之心,反而让坐山观虎斗的孙权捡了更大的便宜。
曹操更希望看到的是孙权和刘备因为荆州而彻底结下死仇。
于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费观也不停地为他倒酒,自己也陪着喝上几口。
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无声交流。
就在这时—
“叔父!”
费祎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费祎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显然是狂奔而至。
费观心头一紧。
“千万别是坏消息!”他在心里祈祷。
“樊城————樊城陷落了!”费祎顾不上礼仪,也顾不上房间里还有于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樊城?当真?!”
还没等费观反应,坐在对面的于禁先爆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站起。
费观和费祎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于禁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樊城,那是他不久前还负责镇守的防线重要支点,如今却————
与此同时,北方,许都。
对于某些人来说,樊城的陷落是晴天霹雳般的惊吓;但对于另一些早已将天下视为棋局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预料之中的一步。
“哦?关羽已经进驻樊城了?”
司空府内,贾诩放下手中的简牌,低语道。
他的对面,坐着时任丞相主簿的司马懿。
“正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正不遗馀力地从上庸、南郡等地抽调后方兵力,充实樊城、围困襄阳。许都近在咫尺,这份诱惑,无人能够抵挡。”司马懿微笑着,捻着胡须。
“那是自然。倾尽全力,孤注一掷。这种规模的支持和攻势,若还不能拿下残破的樊城,那才叫不可思议。”
贾诩显得很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的谋略早已铺好,如今只需静待时机,收割果实。
“于禁将军战败被俘后,北荆州各地,尤其是南阳一带被镇压的反魏势力纷纷倒戈,投向了关羽。”司马懿补充道。
“虽因天意不周,洪水骤至,导致于禁战败,七军复没————但这些心怀异志的反贼,借机全都聚集到了关羽麾下,也算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其实,北荆州尤其是南阳一带的乱局,根源在于曹魏内部对统治的不满。
之前南阳人侯音等人造反,虽然被曹仁镇压下去,但人心未附。
关羽的北伐和“水淹七军”的大胜,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让反抗的火种瞬间复燃。
那些残党和心怀观望的地方势力,如今全都欢呼雀跃地集结到了关羽的旗帜下。
“关羽的势力膨胀得极快。甚至可以说,天下间,隐隐出现了第四股势力””
“关羽现在想必一定很得意,所以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抽调上庸和南郡的兵力。刚好,趁此机会,让我们的眼睛”顺势混进樊城。”贾诩幽幽道。
司马懿闻言,喜不自胜:“贾公此计,当真神妙。樊城在之前的攻防战中损毁严重,城防未复,如今又塞进了这么多心思各异的兵马民壮,等我们的援军再次合围樊城时,那座城里囤积的粮草,又能支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