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
“因为我曾立誓,”吕蒙缓缓道,“谁能第一个看破我的心思来到此处,我便将这位置传给谁。”
陆逊如遭雷击。
大都督之.————传给他?
哪怕是智谋过人的陆逊,今日也接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先是吕蒙真病,后是托付重任,这接二连三的消息,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都督,您到底在谋划什么?”陆逊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吕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陆逊的手,让他坐在床榻边。这个动作让陆逊更加不安,吕蒙的手冰凉刺骨,仿佛已经没了多少热气。
“放心,药力尚在,这几个月我还撑得住。为了不给你留下沉重的负担,这件事必须由我亲手终结。”吕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盯着陆逊的眼睛:“伯言,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陆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室内静得可怕,只有吕蒙偶尔的咳嗽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他的脑海中,鲁肃的遗愿与吕蒙的执念正在疯狂碰撞。
鲁肃主张的是“联刘抗曹”,只要曹操尚在,孙刘联盟就绝不能破。这是大战略,是国策,是江东能够偏安一隅、徐图发展的根本。
而吕蒙则坚信,关羽这条傲慢的猛虎盘踞在长江上游,对东吴是致命的威胁。荆州不夺回来,江东永无宁日。这是战术考量,也是现实威胁。
谁对?谁错?
“子敬先生,逊该如何决择?”
陆逊在心中疯狂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鲁肃已经死了,这道题,只能由他自己来解。
他想起鲁肃临终前的话:“伯言,你才是最适合接替我的人。”
他又想起吕蒙刚才的话:“谁能第一个看破我的心思来到此处,我便将这位置传给谁。”
大都督之位,江东军权,天下局势,这一切,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逊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助都督。大都督燃尽残躯也要发出的呼唤,逊怎能视而不见?”
吕蒙大喜过望,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好!我即刻上表主公,调你前往陆口接替我的位置!”
“也就是说,我也要继续演完都督定下的这出示弱”大戏?”陆逊苦笑道。
“必须演。”吕蒙的表情严肃起来,“关羽非等闲之辈。与他交手,我时刻能感到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惧。若他手中握有十万精锐,恐怕此时东吴已是刘备的囊中之物了。”
陆逊心中一震。
吕蒙一生征战,从征黄巾到赤壁之战,再到夺取荆州三郡,极少言败。可在关羽面前,这位江东名将竟显得如此谨小慎微。
这就是关羽的分量吗?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刘备将益州的主力调往荆州之前动手。我已经和曹魏达成了默契。”吕蒙继续道。
“魏国也参与其中了?”陆逊愕然。
吕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付关羽,一两处诱饵是不够的。我们要布下重重枷锁,让他无处可逃。”
陆逊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夺地之战,而是两国死对头为了猎杀关羽这头猛虎,暂时放下了仇恨,联手布置了一场死亡陷阱。
“主公将再次亲征合肥。”吕蒙又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合肥?那里一直是我们的心病,虽是常事,但————”
他突然反应过来:“都督莫非是想佯攻合肥,引诱那个人南下荆州?”
吕蒙露出赞许的笑容:“不愧是伯言,一点就透。”
“那个人”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止是他。”吕蒙的笑容渐渐收敛,“北面有田豫,馀南有满宠。曹操已派于禁支持曹仁,而从汉中撤回的徐晃也快到了。伯言,关羽要面对的,是一场分身乏术的绝境。”
陆逊听得目定口呆。
田豫、满宠、于禁、徐晃————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曹魏赫赫有名的将帅?孙吴在张辽、满宠面前吃瘪多年,可现在为了一个关羽,曹魏竟然动员了几乎所有名将奔赴荆州!
这就是“万人敌”的分量吗?为了擒杀关羽,竟要重现当年围猎项羽的“十面埋伏”?
“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废人,接班的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趁关羽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对付魏国时,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陆逊忽然明白,在吕蒙眼中,关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位江东大都督,就象一个冷静的棋手,早已算定了对手的每一步,而关羽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