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约三十五六、容貌端正的男子正静坐其中。他身着披挂甲胄,看起来象个将军,可那文雅清秀的气质,却更象个饱读诗书的儒生。
此人正是陆逊,陆伯言。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由于“重病缠身”而极难见到的人,东吴大都督,吕蒙。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陆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个场景。
那时,鲁肃病重,即将离世。他躺在病榻上,拉着陆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伯言,听闻继任我大都督之位的人选中,有曼才(严畯)和子明(吕蒙)。依我看,曼才本就无意统领文武,此任多半会落在子明肩上。”
鲁肃稍微喘息了几声,又继续道:“子明虽是旷世奇才,但他天性是个纯粹的武将,行事过于追求胜利。作为将领这无可厚非,但作为统御全局的大都督,我怕他会因小失大。”
“那子敬先生的意思是————”陆逊当时问道。
“伯言,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适合接替我的人。”鲁肃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你要沉得住气,静待时机。”
陆逊当时诚惶诚恐:“逊尚且资历浅薄,怎敢————”
“呵呵呵,”鲁肃笑了起来,“在我眼里,你便如那隆中的诸葛孔明。锥处囊中,终会脱颖而出。”
说到这里,鲁肃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离开益州时没能亲手处理掉那个人,我甚是遗撼。”
“子敬先生所指何人?”
“那个杀了张郃的人。”
“啊,您是说那个叫费观的人?”
“正是他。”鲁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曾是刘璋的女婿,又是巴郡首屈一指的豪强,我本想利用他————当初甚至想让子瑜(诸葛瑾)将适龄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惜此人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鲁肃看着陆逊,郑重道:“他比你还年轻几岁,未来益州与东吴的关系,或许就系于你们二人之手。”
回忆至此,陆逊猛地睁开双眼。
“费观————”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最近传来的消息,此人已经成了三巴大都督、江州侯,俨然是刘备集团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鲁肃先生的眼光,果然毒辣。
“陆先生。”
一名仆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亭边,低声禀报:“主人已应允相见。”
陆逊收敛心神,起身整理衣冠,跟着仆人穿过回廊,向府邸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就越发浓烈。等到了内室门前,那味道已经刺鼻到令人皱眉。
仆人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逊迈步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吕蒙。
这位威震江东的大都督,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若非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陆逊几乎要以为眼前之人已经命不久矣。
“伯言,你怎么亲自来了?”
吕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挣扎着想要坐起,陆逊连忙上前扶住。
“大都督病重,逊心中忧虑,不得不来看看。”
陆逊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吕蒙的眼睛。他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是真病,还是装病?
东吴上下都知道,吕蒙从陆口前线撤回建业“养病”,是为了麻痹关羽,诱使对方抽调江陵守军北上。这是明谋,也是阳谋。
但此刻亲眼所见,陆逊心中却产生了动摇。吕蒙这副模样,实在不象是装出来的。
“怎么,怕我眈误了对抗关羽的大计,来责备我了?”
陆逊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都督是在装病,这难道还能瞒得过天下人吗?”
吕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佯装惊恐地四下张望。那演技堪称拙劣,陆逊看在眼里,心中却更加笃定。
“都督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陆逊的声音更低了,“你我并肩作战多年,这点心思逊还是看得出的。”
吕蒙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是真病了。”他叹息道。
“此话当真?”
“我何必骗你?”吕蒙指了指床边案几上堆积如山的药罐,“医官说病已入骨髓,恐活不过一年。我现在全靠虎狼之药以毒攻毒,才堪堪吊着这口气。”
陆逊脸色大变。
他本以为吕蒙的“病”是计策的一部分,没曾想竟是真的。这位江东大都督,竟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都督————”陆逊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吕蒙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安慰。这位以勇猛果敢着称的将军,此刻眼中竟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