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涟漪
    贾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思绪渐深。

    杨阜,杨义山。

    凉州故人,乡党后进。当年在长安,在李傕、郭汜的乱局中,在无数朝不保夕的日子里,那个带着几分书生意气却又异常执拗的年轻人,曾向他请教过经义,也探讨过时局。

    后来,世事流转,各为其主。他贾诩辗转投了曹操,杨阜则追随凉州牧韦康,后来又因马超之乱,与曹操结下主臣之缘。

    他知道杨阜的才能,也清楚其对马超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由此对安定西陲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清野徙民,筑垒固守————这些都是杨阜的手笔,针对的是谁,贾诩心知肚明。那是一个不惜代价也要将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里的狠角色。

    如今,这个狠角色,却莫明其妙地死在了汉中与益州交界处,一个名为白水关的偏僻隘口前,死于一记不知从何方射来的冷箭。

    “白水关————费观————”

    贾诩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汉中战局糜烂,夏侯渊战死,这些固然是大事,但杨阜之死,却触动了他另一根心弦。

    那不仅仅是一位能臣干将的陨落,更象是一个信号,一个他原本以为按部就班、尽在掌握的棋局中,突然冒出来不按常理出子的“变量”。

    这个变量,似乎正在撬动某些他原本认为稳固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外。侍从早已准备好车驾。

    看来,这场因汉中惨败而必然召开的紧急朝议,他贾文和,是非去不可了。

    白水关。

    战斗结束后的几天,费观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胜利的麻烦”。

    由于当时打得太狠,也没考虑过后勤,光是清理关前关后、山谷践道上的尺体和战利品,就足足花了好几天时间。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绝非什么令人愉快的味道。

    当然,清理战场这种具体又繁琐的活儿,自然不用费观亲自干。

    .

    他主要的工作是巡视、慰问,以及计算收益。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弟兄们辛苦了”,但对于这些底层士卒而言,来自主将的认可和关怀,往往比实际的赏赐更能温暖人心,也更能凝聚忠诚。

    托老朋友、巴西太守罗蒙的福,他听闻白水关大捷后,立刻派人从阆中运来了不少酒肉粮秣,说是劳军。

    这让费观得以办了一场像模象样的庆功宴,虽然条件简陋,但酒肉管够,足以让苦战的将士们暂时忘却伤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期间,费观也将详细记录战果的捷报,分别派人快马送往汉中的刘备大营,以及成都的诸葛亮府署。

    其实直到战报送出时,费观自己也还不完全清楚,那一场混乱的追击到底干掉了哪些有分量的魏军将领。

    他只是看着满地的尸首,清点着缴获的兵甲和战马,心里乐开了花。

    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横财。

    不久后,两拨重量级的慰问团几乎前后脚抵达了白水关。

    一拨是从汉中前线赶来的翊军将军吴懿。

    另一拨,则是从成都赶来的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杨洪与巴郡老将严颜是至交,费观在江州时也常与他一起饮酒谈论时事,交情颇为不错。

    看到吴懿和杨洪这种级别的官员亲自跑来这偏僻关隘,费观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费伯仁立的这场功劳绝对不小!已经引起了中枢的高度重视!

    “什么?你是说————我,哦不,我军射杀了杨阜?”

    当吴懿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告知他具体战果时,费观是真的震惊了。

    “正是!伯仁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汉中大营里简直跟过年一样!不光是因为你们这边打了胜仗,更是因为杨阜死了!法孝直(法正)和不少人都说,此人之死,堪比阵斩一员大将,甚至犹有过之!”

    吴懿接着解释,汉中的战局已定。

    法正和黄权谋划的致命一击最终奏效,定军山一战,魏军西线主帅夏侯渊被老将黄忠阵斩,魏军士气彻底崩溃,汉中攻防战大局已定。

    吴懿大概以为费观会对“夏侯渊被黄忠所杀”这种爆炸性消息感到极度震撼,毕竟那是威震西陲的曹魏征西将军。

    费观确实配合地露出了惊讶和赞叹的神色,说了几句“黄老将军真乃神人也”、“此战必加载史册”之类的场面话。

    但他内心真正的震撼,却留给了“杨阜之死”这个消息。

    原来秦精那小子射中的那个“大官”,竟然是杨阜!”

    庆功宴上,那个攀爬绝壁如履平地的巴族勇士秦精,曾略带腆地向他汇报,说自己在悬崖上射中了一个“衣裳很光鲜、被人围着”看起来官很大的家伙。

    费观当时忙于应付各路敬酒和安排事务,只是随口夸赞了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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