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只有丢掉马匹,士兵们才能在狭窄的山道上撤得更快。
身为虎豹骑统领之一,曹休理智上明白这是当前最正确的选择,但情感上,看着那些陪伴将士们南征北战的骏马,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然而时间不等人。蜀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败退的士卒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山道口挤去,秩序濒临崩溃。
“他妈的!”
曹休狠狠一脚踹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双目赤红,对着身边亲卫吼道:
“推下悬崖太慢了!等不及!听我将令——砍断马腿!所有战马,都给我砍断马腿!”
砍掉心爱战马的腿,这是何等残忍的命令?
魏军阵中顿时哭声一片,许多士卒抱着自己战马的脖子,下不去手,甚至与同袍交换战马,颤斗着举起刀,却迟迟无法落下。
可战场上没有仁慈的时间。督战的军官和曹休的亲卫开始厉声催促,甚至亲手示范。
一时间,战马的悲鸣嘶叫声响彻山谷,混合着士卒压抑的痛哭和怒吼,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可数千匹惊惶不安的战马又岂能一一杀尽?许多战马感知到危险,四处奔逃,反而更添混乱。
最终,魏军只能丢下大半马匹,狼狈撤退。
“文烈,你先走!”曹洪推了曹休一把。
“不,子廉叔,你先走!”曹休反手抓住曹洪。
“放屁!老子要不是官职辈分都比你高,老子早就先走了!别他娘废话!快走!”曹洪须发皆张,怒吼道,
“兵丢了,将死了,还能再招再练!你曹子廉要是今天折在这儿,今日这奇耻大辱,就真的没人能报了!给我滚!”
“啊——!!”
曹洪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他征战半生,何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不堪,蒙受此等奇耻大辱的一天?
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在曹休的半强迫和亲卫的簇拥下,曹洪被推搡着,消失在了那狭窄悬崖小道的尽头。
确定曹洪安全后,曹休也殿后着也添加了撤退的队列。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曹氏宗亲大将在此地被俘或战死,对魏国威望的打击将远远超过张郃的战死。
那些原本慑于曹操“魏王”威严而暂时屈服的四方豪强、乃至朝中骑墙派,定会象潮水般倒向刘备。
“不管你是谁……这笔血债,我曹文烈记下了。”
等曹休身影即将消失时,他回头望了白水关方向一眼,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与仇恨。
但最终,虎豹骑连一半都没能撤出去。
山道太窄,败兵太多,恐慌如同瘟疫。有人为了抢路,将同袍推下深谷;也有人自知伤重或难以脱身,为了给袍泽争取时间,主动转身,怒吼着扑向追来的蜀军,用血肉之躯拖延着追击的步伐。
......
关内的费观急了。
不光是他急,冲在前面的雷铜比他还要急上十倍。
“那帮天杀的家伙!他们在砍马腿!哎哟喂!我的马!那可是我的钱啊!!”
雷铜眼冒绿光地冲了上去。这种把敌军缴获直接视为自家私产的觉悟,让费观在紧张之馀,都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抢马,雷铜简直像被曹洪附体了一般,在混乱的敌阵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
刚才差点被几个拼了命要拉垫背的魏军悍卒围住,险象环生,还好霍弋眼疾手快,带着一队人杀透重围,将他救了下来。
而费观自己则带着亲卫,游走在战场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或者背对自己的魏军溃兵下手。
两军混战正酣时,他瞅准机会斜刺里捅一刀;或者绕到溃兵后头,对着那毫无防备的后心,稳准狠地扎个透心凉。
卑鄙吗?
看着那些被他从魏军刀下救出来的自家士卒,对他投来的感激目光,费观觉得“卑鄙”这个词儿,此刻听起来竟有些悦耳。
自家的孩子是宝贝疙瘩,别人家的孩子……管他去死。
“第八个!”
费观心中默默计数,甩了甩刀尖上的血。哦,斩杀数快到两位数了!
杀人很爽吗?
当然不,谁会真心喜欢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那鲜血喷溅的温热,那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触感,只会带来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沉重。
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他还要表现得这么兴奋?
如果全凭嗜血的快感驱动,那与疯子何异?
可如果不在战场上给自己披上一层狂热好战的外壳,难道要抱头痛哭,或者呕吐不止吗?那样死得更快。
战场上没有纯粹的受害者,只有你死我活的加害者。要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