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葛瑾显然没料到费观会突然问这个,脸上笑容微僵。
“我的意思是,”费观仿佛没看到对方神色的变化,自顾自说道,
“我这个人性子比较散漫随性。娶妻嘛,家世门第固然重要,但于我而言,那人本身如何,尤其是相貌是否合眼缘,或许更要紧些。”
这番近乎油嘴滑舌的回答,让诸葛瑾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
他并非易怒之人,此刻显然是在强自忍耐。
费观的话,在他听来,不仅隐含对诸葛家门第的某种轻慢,更坐实了其沉迷女色的传闻。
若诸葛瑾此前调查过费观,便知他早年生活确有放浪形骸之处,如此反应倒也正常。
“伯仁将军,此非私事闲谈,乃关乎两国邦交之大事。”
“我与先生千金的婚事,竟是国家大事?”
“正是如此。”
费观收敛了脸上那丝轻浮,正色道:
“先生可曾读过《春秋左氏传》?”
“自然读过。”
“那么,先生想必也知晓,其中关于‘巴’与‘楚’关系的记载吧?”
“略有印象。楚为南方大国,巴乃西南小邦,时和时战,关系错综。”
“不错。”费观点头,
“在那记载中,楚是强国,巴是弱国。楚国时常侵扰巴国边境,但两国也曾有过和解联姻之时。巴地之民,尤其是主要的巴族,勇猛善战,常被楚国雇佣为兵。其势力壮大后,甚至曾起兵反楚,一度围困楚都。”
“后来,北方强秦意图吞并蜀地。与蜀相邻的巴国,选择与秦结盟。秦国占据蜀地后,却背弃盟约,顺势连巴国也一并攻灭了。然而,与对待蜀地不同,秦国保留了巴国原有贵族的统治权与部分特权。岁月流转,这些昔日的巴国贵族,便逐渐演变成了今日的‘巴地七姓’。”
他直视诸葛瑾:“而我费氏,正是这七姓之一。”
诸葛瑾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费观的弦外之音。
追朔历史,强秦可比拟如今的刘备政权,楚国则可比拟东吴。
既然如今“强秦”(刘备)已经承认并任用了他这个“巴国贵族后裔”,他又何必非要与历史上摩擦不断,甚至曾兵戎相见的“楚国”(东吴)强行捆绑在一起?
诸葛瑾或许可以反驳,历史是历史,当下是当下,现在开始创建良好关系为时不晚。
但费观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那个看似轻浮的理由上:
“所以,子瑜先生,咱们还是说点实在的。令媛究竟相貌如何?若是真的美丽动人,那么其他一切,或许我都可以暂且不考虑。”
他看到诸葛瑾的身躯微微颤斗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怒意。
就在这时,诸葛亮的眼神信号又来了。
这次的眼神,含义明确得让费观几乎要笑出来。
诸葛亮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费观心领神会:这是在说‘干得不错。作为奖励,先前答应你的那个‘请求权’,我给你增加到两个。’
两个?还不错。但费观觉得,不能白白接受,得再争取一下。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同时借着揉眼的动作,也快速地向诸葛亮眨了三次眼。
‘军师,加到三个吧。’
诸葛亮微微蹙了下眉头。
费观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你这家伙,还讨价还价?’
他揉着眼睛一边说道:
“抱歉,眼睛里似乎进了点灰尘……”
同时继续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我刚才可是不惜自污,重新坐实了好色之徒的名声。这对我来说是明显的声誉损失。加到三个,不过分吧?’
若今日这场对话传扬出去,诸葛亮反对联姻的原因,多半会被解读为警剔益州本土势力与东吴勾结坐大。
但现在,费观主动给自己粘贴了“只看相貌不论家国”的好色蠢材标签,将一部分本该针对诸葛亮的质疑与不满,引到了自己身上。
诸葛瑾对他的偏见将会根深蒂固,认定他“果然如传闻一般不堪”。
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的观感也会更差。
不过,这样做也并非全无好处。
若诸葛瑾的女儿相貌平平,那联姻刚好就此打住。
可如果诸葛瑾的女儿真的很漂亮,而东吴方面又执意推动联姻呢?
费观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雷铜之前那粗俗的心声:
‘晚上寂寞的话,那就接受吧。管他那么多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