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刘皇叔坚请我出仕时,我曾提出一个条件。”刘巴回忆道,
“我有自己的行事之法,只要于公无碍,旁人绝不可干涉。皇叔亲口承诺,绝不会有这等事,让我放手施为。正因有此承诺在前,后来诸葛亮说可满足我一请时,我便立刻提出,需要来敏此人,并将其置于我管辖之下。你真该看看孔明当时的表情。”
虽然诸葛亮未必值得同情,但费观此刻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同情”。
刘巴得到了刘备“不可触碰”的承诺,这让讲究秩序的诸葛亮该多么无奈?
可若要罢黜刘巴,他的能力又确属顶尖,无人可轻易替代。
细想起来,刘巴的“不可触碰”,在后来刘备称帝一事上体现得更为明显。
费诗因劝谏“称帝时机未至”而被贬黜南中,雍茂也因类似言论被杀。
而刘巴却曾公开指摘刘备“度量未宏,非称帝之时”,即便如此,他依然稳坐其位,未受严惩。
由此可见,刘备对刘巴的看重与容忍,丝毫不亚于对诸葛亮。
刘巴不仅能力超群,为官行事也近乎无懈可击:清廉自守,不营私交,非公事不妄言。
在“敢言直谏而又能保全自身”这一点上,若说曹魏有贾诩,那蜀汉便有刘巴。
“要与诸葛孔明单独‘恳谈’,不下定决心可不行。”刘巴看着费观,“你是否已经用掉了那个‘请求权’?”
“用了。”费观坦然道,“但他算是婉拒了吧。”
“若不涉机密,我能否听听是何请求?”刘巴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实不相瞒,我特地过来一趟,最好奇的便是此事。”
“子初先生真是好奇心盛。”
刘巴却摇了摇头:“我对旁的事并无多少好奇。世间道理,我自信已看得七七八八。”
这份自负,让费观不由得联想到自称“管仲、乐毅”的诸葛亮。
不过他必须承认,刘巴确有自负的资本。
既然刘巴主动示好,且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费观觉得也无须隐瞒。这或许也是听取他建议的良机。
他简略地说明了请求招揽上党太守羊衜的缘由与提出时的情境。
刘巴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用手捂着嘴,呵呵笑着,那模样不象位高权重的尚书令,倒象个看到了极有趣恶作剧的看客。
“你让他去挖魏国的上党太守羊衜,诸葛孔明当时定是措手不及吧。”
刘巴好不容易止住笑,
“如果说,你过往留给我的偏见已在共事中被打破。那么此刻,我甚至对你生出几分‘同类’之感。”
“若你没提出这个请求,我原本想建议你将那权利用在我身上,以我为‘屋檐’。不过你这个请求,反而更好。”
“屋檐”……费观立刻明白了刘巴的暗示。
刘巴自己通过“庇护”来敏,成功将其招至麾下。他言下之意,自己也能为费观提供某种庇护或助力?
这确是个诱人的提议。若早些与刘巴亲近,费观或许真会考虑。
“那先生原本是打算让我如何提出请求?”费观好奇地问。
“恩……”刘巴略作沉吟,既然话已说开,便爽快道:
“既已聊至此,再藏着也无趣。伯仁可认识兵曹掾杨仪否?”
“杨仪杨威公?”费观点头,“虽未得见,但久闻其名。听闻他精于军需调度、簿籍核算,深得刘皇叔与诸葛军师信重。”
杨仪性格孤峭,与魏延势同水火的故事后世流传颇广。但他似乎不仅与魏延不和,与许多人都有过节,刘巴便是其中之一。
费观一直不清楚他们冲突的具体缘由,今日或许能窥知一二。
“精于军需?”刘巴嘴角明显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过是‘勤快’罢了。以为只要忙碌便是功劳,连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也要牢牢抓在手中不放。若说这便是‘能耐’,那我无话可说。”
刘巴话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看来他与杨仪的摩擦着实不小。
刘巴的抱怨,让费观忽然联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后勤管理的琐事。
若以现代视角类比,杨仪或许相当于那种事无巨细且掌控欲极强的后勤行政主管。
在体系内,这种人有时会被下属私下称为“管家婆”或“大总管”,其权力与影响力不容小觑。
据费观所知,杨仪对刘备的忠诚毋庸置疑,工作能力也确实不差,否则刘备与诸葛亮不会如此倚重。
问题在于,他的忠诚有时过于狂热,一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