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记忆与《三国演义》有所混杂,他原以为谯周此时已在成都为官。毕竟刘璋旧吏大多被刘备留用,似谯周这等学问名声早着的人物,更应被征辟。
他之所以未曾留意,实因谯周与自己此前并无交集。且谯周为官经历,更多集中在学术、教育、礼仪等领域,而非具体郡县政务。
此刻略一推算年龄,谯周此时约莫二十出头,正值求学或初涉仕途之际。史载他是在刘备称汉中王后,方被举为劝学从事,正式出仕。时间上也对得上。
此人学问渊博,尤精天文、图纬,在蜀地士林中声望渐隆。
更难得的是,他教授弟子独具慧眼,门下英才辈出,未来多在蜀汉朝廷担任要职。眼前这罗宪,恐怕正是他早期的弟子之一。
‘年轻,有学识,有声望,且尚未完全定型……正是可用之时!’费观心中迅速盘算。
让他协助秦宓处理文书、参议政事,再合适不过。
待其年长,学问声望更高时,即便在江州开办书院,招收弟子,自己这边也算有了一个可持续的人才培育源头。
众人互相见礼后,于院中石桌旁坐下叙话。罗蒙吩咐仆人奉上茶点。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县令官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官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总算到了。”罗蒙笑道。
那年轻官员先向罗蒙行礼:“下官绵竹令吕乂,奉府君之命前来,途中耽搁片刻,请府君恕罪。”
绵竹县令!费观眼睛微亮。
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绵竹县境内有连通成都与汉中之间的要隘绵竹关。关防自有将领负责,但一县之后勤支持、民夫调配、粮秣囤积转运,皆系于县令之身。
‘比起谯周,我现在或许更需要吕乂这样的人才!’费观心中暗道。
谯周或许青史留名更显,但吕乂却是典型的实务型干吏。他从底层县令做起,治理地方政绩斐然,最终官至尚书令,成为蜀汉重臣。
陈寿评价他“治郡有威惠,在朝为凡庸”,意思是说他擅长治理地方郡县,明于政务,恩威并施,但进入中央朝廷后,表现反而显得平庸。
这恰恰说明,他是那种扎根实务,不善高层权术的实干派。
费观虽未亲见其事迹,但名字早有耳闻。
一个基层官员能在益州闯出名号,得到“治绩常为天下最”的赞誉,绝非易事。
他因体恤百姓、施政宽和,被诸葛亮誉为“县令之楷模”,可见其能力与品格。
‘到现在才听说他的名字,看来他上任绵竹令不久。’费观思忖,‘罗蒙特意将他召来,所为何事?’
他静观其变,等待罗蒙说明真正的意图。
果然,寒喧几句后,罗蒙神色转为郑重,挥手示意仆从退远些,压低了声音:
“诸位皆知,眼下刘皇叔亲率大军,北伐汉中,与夏侯渊、徐晃等对峙于定军山、阳平关一线。大战胜负,固然系于前线将士用命,然后勤粮秣转运,亦是重中之重,甚至可谓命脉所系。”
费观点头:“此事不是由成都的诸葛军师总揽全局,统筹调度么?”
“军师自然是总揽。”罗蒙道,“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粮秣辎重,从成都平原运抵汉中前线,路途遥远,山险水恶,损耗巨大,运力始终是最大瓶颈。”
他取出一卷绘在绢布上的简略地图,在石桌上铺开。图上标注着成都、涪县、梓潼、葭萌关、汉中等重要地点,并用墨线连接。
费观一眼便看出,那些线条代表的是主要的补给运输路线。
“这是目前主要的粮道。”罗蒙手指顺着墨线移动,“自成都北出,经绵竹、涪县,北上梓潼,出葭萌关,再经马鸣阁践道等险路,方能抵达汉中前线。”
他手指在“梓潼—马鸣阁”一段重重敲了敲:
“马鸣阁践道险绝,我军虽已着力修缮,然其道狭窄,车马难行,大量民夫背负肩挑,通行效率极低,且极易堵塞。一旦前队遇阻,后队绵延数十里不得动,粮秣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费观深以为然。蜀道运输的艰难,后世多有记载。诸葛亮北伐屡屡受制于粮草不济,根本原因便是这该死的运输瓶颈。
罗蒙继续道:“我那广汉郡,北接梓潼、巴西,正是这条主粮道经过的要冲之地。确保郡内段粮道畅通,乃我职责所在。然单靠此一路,风险太大。一旦被截断,或自行堵塞,前线大军便有断粮之危。”
他看向费观,目光炯炯:
“因此,我与吕县令商议,欲开辟一条辅助粮道,以为备用,亦可分流压力。”
“辅助粮道?”费观顺着罗蒙的手指看去,只见其手指从“涪县”附近向东北方向划去,穿过巴西郡的阆中,再指向巴郡的汉昌……这正是自己刚打过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