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蒙……对了!是那个罗蒙!”
费观猛地想起,这个略显少见的姓氏关联着另一个人物。
罗蒙本人或许只是一名能力平平的官员,但他的儿子,却非同凡响,罗宪!
罗宪年轻时便是出色的文官,而年长后执掌军权,更是大放异彩。
罗宪做了近三十年的文官,因得罪了蜀汉后期的权宦黄皓,被贬为巴东太守,方才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那时他已年过五旬。
从他的履历推断,他并非个人武勇超群的猛将,而是如同文官般,强调德行与纪律,依靠缜密计划和坚固防御取胜。
他短暂的将领生涯之所以能加载史册,是因为他曾以区区两千兵力,面对东吴名将陆抗的十万大军,坚守城池长达半年,最终逼退陆抗。堪称姜维、张翼、廖化等名将凋零后,蜀汉最后的柱石。
费观前日假借梦境,询问“若主公投降,为将者该如何自处”,本只是想从儒家角度,探讨类似情境下士人的选择。
此刻想来,这几乎就是未来罗宪将要面对的困境缩影!
在儒家看来,为复兴蜀汉力战而死的姜维是忠臣,而被迫投降曹魏的罗宪,评价恐怕就复杂得多。
但如果真要细究,刘璋是汉室宗亲,刘备也是汉室宗亲,他们之间争战,那些改换门庭的益州官员,又该如何界定?
“说到底,名分大义,很多时候不过是文本与立场的游戏。”费观心中暗道,“然而,正是这种‘游戏’,却能成为凝聚人心、号令天下的道义旗帜。”
他只是根据局势变化,谨慎言辞,同时仔细琢磨身边这些追随者的思想倾向。
此刻他已更加明白:只要最终成功,名分总能被塑造出来。即便是诸葛亮那般人物,死后在蜀汉内部,评价也曾因连年北伐、国力损耗而产生过分歧。
现在罗宪的年纪,大约只有五六岁吧?既然对方主动设宴,费观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
他很抱歉要将剩馀工作全甩给张裕,但陈式和邓芝的援军应快抵达,雷铜的假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至于汉中战局……”费观望向北方,
“如今知道了又如何?相信有法正、黄权运筹惟幄,刘皇叔麾下猛将如云,任凭夏侯渊、徐晃如何了得,也难改定军山的天命。”
决心已定,费观稍作安排,便带着一小队亲卫,启程前往广汉郡的郡治,雒县。
雒县有城,名曰雒城。这个名字对费观而言,可谓记忆深刻。
此地,是庞统中流矢身亡之地,也是刘备耗时近一年、损兵折将却未能攻克,最终不得不紧急调诸葛亮率军入蜀支持的险关。
诸葛亮当年日夜兼程,路过江州而未多停留,直扑雒城。
这座城池对费观而言,简直就是个爱恨交加的存在。
......
数日后,费观抵达雒城。广汉太守罗蒙竟亲自出城相迎,礼数颇为周到。
“哈哈哈哈!费太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罗蒙年约四旬,面容和善,笑容可鞠,显得十分热情,“子敕先生也在此等侯多时了!”
费观连忙还礼,心中却是一动:秦宓不是去寻访贤才了么?怎会在此地?莫非这雒城附近,便有他要寻的“贤才”?
在罗蒙的引导下,众人并未前往正堂,而是来到了官署的后院。此处花木清幽,颇为雅静。
只见一名约莫五六岁、眉目清秀的垂髫童子,正端坐在石凳上,以清脆稚嫩的童音,朗朗诵读着《论语》。
童子身旁,坐着两位儒士。年长那位,正是秦宓。而另一位,看模样至多不过弱冠之年,极为年轻。若说秦宓是老师,这青年与那童子是学生,也无人不信。
“主公。”秦宓见到费观,起身相迎,那青年儒士与诵经童子也连忙跟着起身。
“老朽本欲尽快赶回,途中闻听主公受那府君之邀前来此地,便在此稍候,想着或可一同回程。”秦宓解释道,随即侧身引荐,
“这位小友,乃那府君之子,名宪,字令则。令则,还不见过费府君?”
那童子虽然年幼,却毫不怯场,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声音清亮:
“小子罗宪,见过费府君。久闻府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果然是他!费观心中了然,微笑颔首:
“令则小小年纪,便如此知礼好学,将来必成大器。”他目光更多落在那位年轻的儒士身上。
不待秦宓介绍,那青年儒士已主动上前一步,执礼甚恭:
“在下巴西谯周,字允南。早闻巴郡费氏乃地方望族,府君更是英杰。今日得见尊颜,深感荣幸。府君称我允南即可。”
谯周!
费观心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