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费观问梦
力凌驾天子,与王莽篡汉何异?王莽立‘新’朝,天下谁人认之?”

    “多谢子敕先生指点。”费观拱手,“听君一席话,观于‘忠’之一字,颇有新思。”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裕开口了,语气直接得多:

    “主公对刘皇叔心存不满,何必借梦喻言,如此拐弯抹角?裕与子敕先生私下亦曾议论,深知主公此刻定然满腹委屈愤懑。裕个人也并非对刘皇叔如何心悦诚服,然眼下之势,唯有隐忍,方为上策。”

    “为何定要隐忍?”费观看向他。

    张裕目光清明,引经据典:

    “昔年齐宣王曾问孟子:‘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此何意?意指人君若失仁弃义,便不再是君,只是独夫民贼,讨伐他乃是伸张大义。故我要问主公:

    其一,刘备可曾失仁弃义?其二,许都天子可曾悖逆天伦人理?若主公答‘否’,那么此刻,便是你当隐忍之时。”

    “隐忍的道理,我岂会不知?只是……”

    费观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眉宇间郁结难舒。

    秦宓见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费观放在案几上的手。老人的手温暖而心安,如同长辈一样。

    “主公,春秋时,卫国有君弑其父。然此君在卫国,却被视为有德之君,因其父乃无道之君。就连孔子论此事,亦言其非为不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具大德者,不避小恶。

    成大事者未必皆为君王,具大德者亦非君王专属。我深知主公过往,然我更欣慰于主公能行至今日之地步,并乐于与主公共图事业。”

    他凝视着费观,眼中充满期许:

    “主公之起点,不过是边陲巴地所谓‘七大姓’之一。且彼时主公之力,尚不足据巴地七分之一。时而盗匪强于你,时而官吏凌于你。

    至于刘皇叔,更是远强于你。

    然主公能步步为营,克服万难,终成巴地大姓之首。如今你若走上市井,再言‘巴地是七大姓的’,恐要遭人嗤笑了。

    主公,你已非昔日的巴地七姓之一,你便是巴地之大姓!”

    张裕紧接着说道:

    “若巴地之大姓,能成益州之大姓,再成天下之大姓,那岂不正是孟子所言‘王道’发端之象么?”

    “天下之大姓?”

    费观喃喃重复,一时有些失神。

    他本想从这两位儒家士子的回答中,寻得一些“变通”甚至“背叛”的理由或心理安慰,却没料到,他们先以“忠义”相规劝,此刻又以“天下大姓”相激励。

    他们究竟想让自己走向何方?

    内心依旧混乱,难以理清。但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却悄然涌遍全身。

    无论是庞德、王平,还是眼前的秦宓、张裕,他们或许理念不同,性情各异,但此刻,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真诚地为他费观着想。

    这乱世之中,有此等人物相伴,或许...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