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暂且保留,留待真正危急存亡之时,当作保命符?
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费观决定,慢慢思量,不急于一时。
“伯仁,你是我在益州少数认可的挚友之一。为官者,常因公私不分,行为放浪而获罪。而你,不论有意无意,却能将公私之事分得甚清。
自古以来,好酒色、重享乐者众,然其中亦不乏能青史留名、功业彪炳之辈。
观你近来所建功业,外人或归之于运气,我却深信,此乃你本性才具,往日被遮掩,如今方显山露水罢了。”李严神色诚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益州已是刘皇叔囊中之物,其势难撼。我便无被排挤冷落之时么?然成败之势已定。败者若想存续,唯有仰赖胜者之宽容。我说你我曾是‘败者’,你是否觉得刺耳?我们确曾与刘皇叔为敌,而后我们败了。
如今刘备所施,乃胜利者对归附者的包容,绝非一开始便将我等视为腹心。
然而,待他认为益州尽在掌握,大局已定之时,对我们的猜忌与压制,自会有所缓和。因为到了那时,你我无论如何,也难再超越其权柄,反倒会心思:不如尽心辅佐,共成大业,亦可留名后世。”
李严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正处于政权初立,清洗异己、巩固权力的“风暴期”。熬过这段时间,被认定为“玉石”中的“玉”者,自然会得到重用。至于将来是否还会有异心,那是另一回事。
“再忍耐些时日吧。”李严最后劝道,
“当初那些议论‘巴郡乃连接荆益咽喉,费观力弱,当调任他处’的声音,如今不也销声匿迹了么?只要刘皇叔能拿下汉中,局面将壑然开朗。皆因职位空缺日多,而堪用之人却少。”
李严离开了,留下费观独自沉思。
几天后,费观以“慰问辛劳”为名,在深夜请来了忙得脚不沾地的秦宓与张裕,备上清茶点心,欲与二人叙话。
秦、张二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见费观神色间虽有疲惫,却更似有心事欲倾吐,便也放松下来,静待其言。
寒喧几句后,费观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我接连两晚,做了怪梦。心中困惑,想听听二位高见。”
秦宓与张裕对视一眼,皆正襟危坐:“主公请讲。”
“前夜之梦,”费观缓缓道,“我梦见刘皇叔与东吴开战,我却被东吴大军重重围困,岌岌可危。此时,魏国遣使来,言欲助我脱困,条件是我须归降魏国。
东吴亦劝我投降。我想,我正与东吴为敌,若降东吴,恐无善果,不如降魏。于是,我渡江北投。二位且说,我梦中这选择,可是迫不得已?可算明智?”
秦宓几乎没有尤豫,肃然答道:
“诸葛军师常言:‘汉贼不两立’。以此论之,曹魏乃是国贼,其恶远甚东吴。主公若为保性命,弃汉臣之节而降贼,恐有亏忠义。”
“汉贼不两立”,这旗帜鲜明地将曹魏定为唯一“国贼”,是刘备集团争取道义名分、凝聚人心的内核口号。
费观此问,实则是以未来黄权的处境为例。当黄权因刘备夷陵之败,归路被断,被迫降魏后,蜀中多有非议,但刘备却出言维护,说黄权是受己命而行,不得已耳。
那么,那些当时非议黄权的人,持的便是秦宓这般观点。
费观很想知道,自己身边这些心腹谋士,心中“忠”的界限究竟何在。
唯有摸清底线,未来方能更有效地驱使他们。事已至此,能利用的一切,都须物尽其用。
“听子敕先生一席话,观茅塞顿开,确有其理。”费观点头,继而道,“那么,我再言昨日之梦。”
“梦中,刘皇叔竟向曹操请降了。而我却仍在坚持抵抗,最终被魏军团团包围,命悬一线。此时,曹操于阵前对我喊话:‘汝主已降,汝犹顽抗何为?死于此处,不过白白送命耳!’对此,二位又当如何评判?”
这个问题显然更为尖锐,直指“忠诚”对象的根本。是忠于刘备个人,还是忠于“汉室”这个像征?
费观连饮了两盏茶,秦宓与张裕皆皱眉沉思,一时无人开口。
半晌,秦宓方才缓缓说道:
“在下所思者,乃刘皇叔是否便等同于汉室。亦思忖,即便许都天子受制于贼,匡扶汉室之大义是否便不存在。换言之,此乃忠于汉室本身,还是忠于刘皇叔个人之问。窃以为,理应忠于汉室本身。故当坚守臣节,宁死不屈,相信汉室终有光复之日。”
“那么,于汉室之外,另立一国,便绝不可为?”费观追问。
“汉室如今灭亡了么?并未。天子仍在许都,国祚未绝。而曹操等,乃胁迫天子、祸乱天下之逆贼。若如夏桀、殷纣那般无道昏君临朝,革命易姓,或有其理。然今之局势,乃权臣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