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指挥的这场“巴中伏击战”,真正死于刀箭之下的曹军或许尚不及混乱中因踩踏而亡者多。
但胜利,终究是酣畅淋漓的。
大军携带张郃的首级,以及缴获的军械旗帜,浩浩荡荡,凯旋返回江州。沿途百姓箪食壶浆,欢呼震天,视费观及其部众为保全乡梓的英雄。
这消息太过惊人,费观丝毫不敢耽搁,早已派出数路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别向成都的诸葛亮与葭萌关前线的刘备报捷。
张郃,曹魏西线支柱之一,竟殁于巴郡太守之手!
费观心中既感快意,又难免忐忑。这捷报必将激起千层浪。刘备与诸葛亮会如何看待这场胜利?
他们是否会觉得,是时候换一种方式,来对待自己了?
......
许都,丞相府(魏王府)长史赵戬的府邸。
清晨,年近七旬的赵戬如往常一般起身,在婢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又慢悠悠地品了一盏上好的清茶,调理气息,准备前往王府处理公务。
他历经董卓、刘表、曹操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近来魏王登基,世子之位也即将尘埃落定,他自觉地位稳固,颇有些春风得意。
然而,一名心腹属官慌慌张张闯入内室,带来的一个消息,却让他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张俊乂死了?此言当真?!”
赵戬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斗,连声追问。
那属官面色苍白,重复禀报:“千真万确!汉中急报!张郃将军率两万兵马南下袭扰巴郡,于汉昌县以北山谷遭蜀军埋伏,兵败身陨!”
“身陨……山谷埋伏……”赵戬倒退两步,跌坐回胡床上,眼神发直,
“那夏侯妙才(夏侯渊)勇猛鲁莽,或有失手可能,可张俊乂!他一向以沉稳‘巧变’着称,怎会、怎会轻易中了埋伏,还死在山谷之中?!”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过峡谷险地,理当慎之又慎,广派斥候,他岂能不懂?”赵戬喃喃自语。
但马后炮总是容易的。
谁能想到,那费观竟会在张郃预料之外更靠北的地方设伏?从结果反推,张郃仿佛是栽在了一个看似“人人都能想到”的粗浅埋伏上,显得水平低劣,死得憋屈。
“阵斩张郃的,是一个叫王平的蜀军新人校尉?走了狗屎运的小子!”
赵戬咬着牙,随即,一个更关键的名字跳入脑海,“可指挥此战的是那个费观!”
费观……
这个名字让赵戬感到一阵熟悉。
当年曹操夺取汉中,大局已定,他的注意力便转向了朝堂与东线。像杨昂、巴西王杜濩,还有这个曾与杜濩之死有关的费观,不过是棋盘上已过时的棋子,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他只需确保汉中防务稳固,为将来图谋益州打下基础即可。
“费观……是了,巴地七大姓中唯一的汉人大族之首,刘璋的女婿。”
赵戬的记忆逐渐清淅,一股寒意却从心底升起,
“我原以为,借杨昂、巴西王之事鼓动巴地汉豪,搅乱后方,足以让刘备、诸葛亮疲于应付,毕竟巴郡是连接益州与荆州的咽喉……没曾想,他们竟有馀力,把手伸到汉中方向,还伸得这么准,这么狠!”
那种原本以为无关紧要的棋子,突然跳出来成为决定战局变量的惊愕,让赵戬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对赵戬这种自诩远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的人而言,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意外。
他知道,一旦上朝,魏王府中那些本就与他有隙的同僚,比如陈群、华歆之流,定然会拿张郃之死大做文章,攻讦他当年经略汉中、安抚巴地有疏漏,以致遗患今日,损兵折将。
想将他从这个油水丰厚的长史位置上拉下来的人,可不在少数!
胸口的闷痛感更强烈了,赵戬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将其归咎于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的“思虑过度”。
“哼!我赵戬,十常侍之乱时都活下来了,董太师(董卓)麾下亦能周旋!刘景升(刘表)器重我,魏王殿下更是恨相识晚,引为心腹!如今大局已定,王业初成,那些靠着家门才得以跻身高位的后生小子,就想撼动我的位置?还早十年!”
他扶着胡床边缘,挣扎着想站起身,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波。
然而,刚一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猛然袭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他年事已高,往日也常有此症,原以为静养片刻便可无碍,但这次却不同。
“呃……嗬……”
赵戬身体一软,失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