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狭窄,队伍绵长,首尾难以相顾。来自侧上方山坡的密集攒射,几乎避无可避。
每个江州兵箭囊中的二十支箭,此刻无需瞄准,只需拉开弓弦,就直直地射向山下,箭无虚发。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中箭者的惨嚎、战马的惊嘶,以及军官试图稳住阵脚的嘶吼。
箭雨过后,不等曹军从这波打击中完全回过神,另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只见数百张由麻绳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渔网,被巴族士兵从山坡上奋力抛出,罩向山谷中的曹军队列。
这正是费观从全琮信中“兔罝”二字得到的灵感,猎兔网!
此物看似简陋,杀伤力远不及箭矢,但其目的本非直接杀人,而是制造混乱,迟滞行军。
一张大网落下,往往能罩住三五个曹兵。网绳缠身,绊手绊脚,越是挣扎,缠绕越紧。旁边的同伴想要帮忙割开,却因人群拥挤、心慌意乱而难以施为。
只要有人被绊住,整个局部的队列就会受到影响,进而象涟漪般扩散开去。
“巴族的勇士们!随我冲——!”
张翼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他率领的两千前锋,清一色是来自巴地各部的精壮战士。他们比寻常汉人士卒更适应山地,更擅长攀爬奔袭,故而被费观委以截断后路、率先发难的重任。
此刻,在张翼的指挥下,这两千巴族战士如同出闸的猛虎,拔出腰刀,挺起一种造型奇特的长矛,发出战吼,从山坡上猛冲而下。
那场面,虽不及万马奔腾浩大,但其剽悍狂野的气势,却令人心胆俱寒。
巴族战士使用的长矛颇为特别。矛尖并非绑在常见的硬木杆上,而是固定在一根根巴地特产的“白竹”之上。
这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秦昭襄王时期,巴蜀之地常有猛虎为患,派兵围剿损失惨重,遂悬赏求能人制虎。最终,一位手持白竹制成的弓箭与长矛的巴族猎手,竟轻松制服了猛虎。
白竹坚韧而富有弹性,制成的矛杆不仅能用于刺击,利用其弹性挥扫抽打,威力亦不容小觑,堪称棍棒与长矛的结合体,非常适合山地近战。
两千巴族勇士,狠狠刺入两万曹军那漫长而混乱的队伍中段。
或许有人会担心,区区两千人冲入两万大军,岂非羊入虎口,瞬间便会被淹没?
但战争并非简单的数字对比。
在这狭窄的山谷中,能同时接敌的兵力极其有限。
曹军人数虽众,却无法展开,尤如一条被按住七寸的巨蟒,空有庞大的身躯,却难以发挥力量。
这便形成了军事上所谓的“梯次消耗”。
一个更着名的例子是坎尼会战。罗马军团在人数上绝对优势于汉尼拔的迦太基军队,但当他们被诱入缺省的包围圈,拥挤在一起时,能够同时作战的只有最外围的一层士兵,最终导致了罗马史上最惨痛的失败之一。
眼下的局面,对熟悉地形、准备充分的费观部极为有利。
尤其是考虑到张郃的用兵特点。
“敌人人数不多!不要慌张!后队稳住,前队向我靠拢!弓箭手!向两侧山坡还击!”
不知不觉中,这个原本应在前军督师的张郃,竟已冒着箭矢亲自赶到了遭受突袭的中后段,试图稳住阵脚。
这位曹魏名将的临阵指挥能力确实不凡。在他的喝令与亲卫的弹压下,局部局域的混乱开始有所缓解,曹军士卒开始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
然而,地理的局限并非单靠指挥就能完全克服。
若此时主将是夏侯渊,或许会凭借其过人的勇武,身先士卒,强行撕开一个缺口,率精锐反冲山坡,扭转颓势。
但张郃用兵,终究以“谨慎”、“巧变”为先,“勇猛”次之。在这种猝不及防,地形不利的遭遇战中,他首先选择的是稳住阵型,而非冒险突击。
“轮到我们了!放箭!”
费观看到张郃的旗帜出现在中段,知道时机已到,果断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平、雷铜所部两千人马,立刻从另一侧山坡现身,弓弩齐发,箭矢与猎兔网再次罩向曹军队伍的前段!
张郃军好不容易在后段稳住了一些阵脚,正以为可以喘口气,组织应对,没想到前段又遭猛攻!
倾刻间,刚刚有所平息的混乱,以更猛烈的态势再度爆发,并且向整个队伍蔓延。
“吼!”
王平一声暴喝,第一个持刀冲下山坡。他身形矫健,刀法凌厉,几个起落便杀入敌群,刀光闪处,迎面而来的曹兵非死即伤,瞬间清开一小片空地。
雷铜也不甘落后,哇呀呀怪叫着紧跟而上,手中环首刀势大力沉,专找曹军中的军官和小旗手砍杀。
费观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