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并未提及合肥战事,也没有直接回应费观之前的警告,反而象闲谈般提起了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其一,是提到了一种食物。信中说,在东吴一带,流行一种用“青菜头”腌制或晒干后佐餐的小菜,风味独特,尤其以长江上游涪陵一带所产最佳,在巴蜀之地,几乎是家家户户常备的乡土风味。
其二,是引用了《诗经》中的一首诗——《兔罝》。《兔罝》本是赞美威武雄壮、堪为国家屏障的武士的诗歌。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诗中描绘了武士设置捕兔网(兔罝)的肃穆景象,以此喻指武士是保卫国家的坚固屏障。
青菜头?《兔罝》?
费观捏着信纸,眉头微蹙,在晨光中来回踱了几步。
青菜头他当然知道,相当于现代的榨菜。
而全琮特意提到涪陵,提到这种巴蜀家常食物……
“涪陵……那是古巴国的中心之一,如今虽不及江州繁华,但也是长江水路要冲,商贸往来频繁。”费观自语。
而《兔罝》这首诗,表面是赞武士,但其“公侯干城”的寓意……
“他是在暗示涪陵之会?‘干城’之托?还是另有所指?”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全琮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思考片刻,费观决定接受这隐晦的邀约。涪陵离江州不远,顺江而下,快船一日可往返,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带着雷铜,以及一队精干的亲卫,按照全琮信中暗示的日期,悄然抵达了涪陵。
涪陵城依山傍水,坐落于长江与乌江交汇处。
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既有庞大的商船满载着蜀锦、井盐、药材顺流东下,也有来自荆州、东吴的船只溯流而上,带来布匹、瓷器、海货。
码头上力夫吆喝,商贾云集,虽规模不及江州,却也透着勃勃生机。江边还有不少以打渔为生的渔民,驾着小舟撒网收网,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全琮约定的地点,是城中一家临江的酒肆,位置清静,视野开阔。
费观记得,多年前他与全琮初次深谈,把酒言欢,便是在此处。
今日酒肆内却异常安静,一个外客也无,果然是被包下了。
费观与雷铜刚踏入店门,便听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哟!看看这是谁来了?莫不是我认识的那位费家郎君?瞧着身形,可比当年精悍多了,是不是终于下定决心,勤练武艺了?”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着锦袍,意态洒脱的男子转了出来,正是全琮。他比几年前更见沉稳,但眉宇间那股不拘小节的江湖气依旧。
费观笑骂道:“子璜!少来这套!什么郎君,叫兄长!没大没小!”
全琮哈哈一笑,快步上前。两人虽然年龄上费观稍长,但在这乱世,意气相投便是友,辈分年纪反在其次。他们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臂膀,相视大笑,久别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
“真是许久未见了!”费观感慨。
“算来,快有两年了吧?”全琮拉着费观往里面走,“自益阳一别,可是惦念得紧。尤其是读了兄台那封信后,更是觉得,非得再见你一面不可。”
叙旧的话还没说几句,正待落座,费观目光一瞥,发现全琮身后的屏风旁,还静立着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馀岁年纪,面容敦厚和善,目光温润却透着瑞智,三缕长须,气度从容,虽衣着不算华贵,但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稳气度。
费观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他定了定神,松开全琮的手,朝着那人郑重拱手,试探着问道:
“这位先生气度不凡……恕观眼拙,莫非是东吴鲁大都督当面?”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声音温和醇厚:
“不敢当‘大都督’之称,在下鲁肃,鲁子敬。久闻费将军之名,今日得见,幸甚。”
鲁肃!真的是鲁肃!
费观只觉得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如果说刘备集团有简雍、孙乾、糜竺这类元老重臣,那么孙权集团早期真正的内核柱石,便是这位鲁子敬!
出身豪富却轻财好施,胸怀大略且性情宽厚,力主联刘抗曹,堪称这个时代真正的“高富帅”兼战略家!简直是费观这种熟知历史之人心中,颇具好感的偶象级人物。
激动之下,费观几乎有点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在怀里摸索了一下,竟掏出了全琮寄来的那封信,翻到背面空白处,递到鲁肃面前,眼神热切:
“鲁、鲁大都督……这、这个……”
鲁肃和全琮都愣了一下,不解其意。
费观也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有些唐突,连忙解释道: